「雲端帳單已經確認,設備重置發生在陳紹之被學院約談後的十分鐘內。」
陸誠把帳單編號寫進記錄,先圈出時間,沒有圈任何人的名字。
「管理後台的登錄帳號屬於誰?」
江氏信息主管將審計頁面投到屏幕。
「帳號屬於輿情項目公共管理員,團隊內有四人知道密碼,登錄地址來自公司辦公網絡。」
宋瑤琴合上手邊文件。
「公共密碼本身就是管理漏洞,江氏會內部問責。」
「內部問責可以進行,但不能替代設備數據核查。」
陸誠調出重置前的通訊帳單。
「程越,你在接到這通電話後進入管理平台,是你本人操作嗎?」
「當天登錄過後台,是否點過設備清除,我需要看完整審計路徑。」
「簡訊驗證碼發到你的私人號碼。」
程越拿過列印頁,拇指在那串時間上來回移動。
「驗證碼可能用於登錄,後台每隔三十天要求重新認證,我當時正在整理項目資料。」
「電話里說了什麼?」
「對方提醒我,項目風險已經暴露,讓我儘快核對設備與歸檔文件。」
「對方有沒有要求重置手機?」
「沒有直接說。」
「你為什麼沒有追問身份?」
「他熟悉摘要交付情況,還知道學院已經約談相關人員,我以為是諮詢項目的人。」
宋瑤琴看向他。
「你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就按他的提醒處理公司設備?」
「宋總,那部手機里混著多項外部業務,項目出現泄露風險,清除臨時設備數據本來就在應急流程里。」
「應急流程要求主管審批。」
「我提交過申請。」
信息主管點開後台待辦。
「沒有審批記錄,只有一條執行成功通知。」
程越抬起頭。
「那條申請當時顯示已受理。」
陸誠將校外座機號碼放大。
「這通電話來自江城大學法學院公共教研室,程越,你是否認識該教研室里的其他人?」
「我只和陳紹之有過業務聯繫。」
「你能辨認來電者的聲音嗎?」
「對方只說了一句項目風險已暴露,儘快處理,通話不到二十秒,辦公區還有人在說話。」
「你認為是陳紹之嗎?」
「我不能確認。」
下午四點,陳紹之被通知到學院接受補充詢問。
他進門後先看見座機號碼,電腦包放到椅邊,眼鏡沒有摘。
「公共教研室每天都有十幾個人進出,學生也會借座機聯繫行政辦公室,號碼只能證明電話從那裡打出。」
陸誠翻開通話記錄。
「當天十四點二十分到十四點四十分,你是否進入過教研室?」
「進入過,我去拿課程評估材料。」
「你有沒有使用座機?」
「沒有。」
「有人可以證明嗎?」
「教研室不是監控區域,我進去時羅文琪剛離開,後來還有兩名研究生經過。」
「你是否知道程越使用第二部工作手機?」
「見過一次,談諮詢項目時他用那部手機接過電話。」
「是否知道該號碼用於註冊匿名投稿帳號?」
「今天才知道。」
程越坐在另一側,盯著陳紹之的電腦包。
「陳老師,當天給我打電話的人知道學院正在約談你。」
「我的約談通知經過教研室行政群,多名教師都能看見。」
「他還知道江氏項目會受影響。」
「你們接收了我的諮詢摘要,學院查到這裡,任何看過會議通知的人都能推斷。」
「對方使用了項目風險已暴露這幾個字。」
陳紹之把視線移向陸誠。
「這是程越的轉述,沒有錄音,也沒有第三方證明。」
「所以今天只核對通話可能性,不作身份結論。」
「那我的名字為什麼會出現在詢問通知上?」
「因為你在電話撥出時進入過教研室,也與程越存在業務往來。」
「同一時段進入教研室的人不止我。」
「其他人員也會接受核對。」
陳紹之拿出手機,打開當天行程。
「十四點二十二分,我在校內列印店支付過材料費用,十四點三十一分給學生發過郵件,學院可以查。」
「列印店到教研室步行兩分鐘,郵件也能通過手機發送,這兩項記錄不能排除你使用座機。」
「不能排除,就要一直懷疑?」
「你可以提交能夠縮小範圍的材料。」
宋瑤琴在視頻里打斷詢問。
「陸老師,設備由程越保管,管理帳號由他登錄,驗證碼也發到他的私人號碼,江氏願意承擔管理責任,同時會暫停程越職務,後續行為由他個人說明。」
程越轉向屏幕。
「宋總,公共帳號由四個人使用,設備也借給過外部諮詢人,您現在說是我個人行為?」
「我說的是你需要說明個人操作。」
「暫停職務和個人說明放在一起,切割得比合同終止條款還快。」
宋瑤琴沒有接他這句話。
「江氏會向學校提供項目制度與人員名單,至於重置行為,公司沒有批准,也沒有授權。」
會議室門打開,葉清婉將一份書面意見交給陸誠,沒有坐到詢問席。
「宋總,您可以暫停助理職務,但我不接受江氏用口頭聲明結束組織責任核查。」
「你認為江氏應該為員工私自操作承擔全部責任?」
「公共密碼長期共用,外部諮詢人借用工作卡,未公開學術材料進入輿情項目,設備重置又通過公司網絡完成,這些都發生在江氏管理體系內。」
「公司存在管理疏漏,不代表管理層指示刪除證據。」
「請先完成內部調查,再給出正式結論。」
「我現在就可以確認,我沒有下令重置設備。」
「那是您的個人陳述,不能替代帳號審計,審批流程與人員訪談。」
宋瑤琴的手落在腕錶旁。
「你準備讓江氏把整個輿情團隊交給學院審查?」
「學院只核驗與我的論文和匿名投稿有關的部分,江氏可以安排法務參與範圍確認。」
「程越違反制度,我辭退他,難道還不夠表明立場?」
「辭退不能恢復設備數據,也不能回答誰向他傳遞了學院約談信息。」
程越看向葉清婉。
「葉老師,你認為我在替誰背鍋?」
「你經手了什麼,就說明什麼,別要求我替你選擇責任人。」
「如果公司調查結論已經寫好,我說什麼還有用嗎?」
「原始記錄有用,訪客登記有用,後台審計也有用。」
陸誠將詢問重新拉回證據。
「學校已經申請保存教研室門禁記錄,當天進出人員會逐一核對。」
門禁數據在傍晚送達。
十四點二十一分,陳紹之刷卡進入,十四點三十八分離開。
同一時段另有三名教師與兩名研究生進出,記錄無法指向座機使用人。
陸誠繼續調取走廊公共區域錄像。
畫面沒有拍到教研室內部,只拍到陳紹之從電梯口走來,右手提著電腦包,左臂夾著一隻深灰文件袋。
趙秉衡將畫面暫停。
學院日常材料統一使用藍色檔案袋,那隻深灰文件袋右上角印著一行銀色英文縮寫。
宋瑤琴看清標識後,伸手扣上腕錶。
那是江氏法務合規中心對外招聘資料的專用文件袋。
「陳老師,請你說明,那天帶進教研室的江氏文件袋裡裝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