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儀重新亮起。
姜星晚沒有問他還要不要看。
她直接按了播放。
「剛才只是結果。」
她的聲音在這棟破別墅里顯得格外清晰。
「現在你給我看過程。」
畫面繼續。
年少的傅沉寒從牆根滑下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他的身體比姜星晚高出大半個頭,整個壓在她背上。
小姑娘的兩條腿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
但她在走。
一步一步,朝出口的方向。
通道越來越窄。
頭頂的木板因為年久失修,已經開始往下掉碎渣。
女孩加快了腳步。
她踩到一塊活動的磚,整個人猛地往前一撲,膝蓋狠狠磕在碎石上。
膝蓋破了,血滲出來。
她沒停。
只是把背上的人往上顛了顛,繼續走。
就在她快要接近出口的時候。
「咯吱。」
一聲極其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從頭頂傳來。
畫面上方,一根橫樑正在斷裂。
一根足有半米長的生鏽鐵絲,從橫樑的斷面里彈了出來。
它帶著破空的尖嘯,朝傅沉寒的頭砸了下去。
「啊——!」
畫面里的姜星晚回過頭。
那一瞬間,她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她幾乎沒有猶豫。
左手伸了出去。
她用自己的手腕,迎上了那根鐵絲。
「噗。」
鐵絲扎進肉里的聲音,被監控麥克風收錄得清清楚楚。
它像一條活過來的毒蛇,纏住她纖細的手腕,然後狠狠勒了進去。
皮肉被割開。
血噴了出來。
畫面里,女孩的身體像被電擊了一樣向後仰。
她的臉痛到扭曲,嘴巴大張著,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慘叫。
那聲音不大。
因為她在最後一刻,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血從她的手腕噴涌而出,濺了傅沉寒一臉。
一滴一滴,落進他緊抿的嘴角里。
傅沉寒站在破別墅的泥地中央。
他的兩條腿在劇烈地抖。
「別放了……」
他的聲音很輕。
像在哀求。
姜星晚沒有停。
「往下看。」
她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感情。
畫面里,女孩還在掙扎。
那根鐵絲嵌進她的手腕,已經能看見一點白色的東西。
那是骨頭。
她渾身痙攣,痛得整張臉都變了形。
但她沒有把手抽回去。
因為她知道,只要她一鬆手,那根鐵絲就會彈回去,打進傅沉寒的腦袋裡。
她用左手,硬生生扛住了那根致命的鐵絲。
然後,她用空出來的右手,死死攥住傅沉寒的衣領,把他往後拖。
一寸。
兩寸。
三寸。
直到傅沉寒的頭,遠離了那根鐵絲的殺傷範圍。
她才猛地抽回手腕。
鐵絲從肉里拔出的一瞬間,鮮血像開了閘的水龍頭,噴了一地。
畫面里的姜星晚摔倒在地。
她抱著自己的左腕,渾身縮成一團。
牙齒咬破了嘴唇,血混著眼淚,流了滿臉。
她痛得渾身痙攣。
像一條被丟進沸水裡的魚。
可她死死咬住牙關,一聲都沒哭出來。
畫面再次快進。
一個瘦弱的、滿身是血的、左腕幾乎斷掉的小女孩,重新爬了起來。
她用右臂和牙齒,把昏迷的男孩拖出了最後一段路。
「停下……我求你停下……」
傅沉寒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血腥氣。
「求你……別放了……」
姜星晚的手停在投影儀的按鍵上。
「傅沉寒。」
她沒有回頭。
「你以為這就是全部嗎?」
她終於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
「你以為,你看到這些,就能抵消你做過的事?」
傅沉寒跪了下去。
不是故意的。
是雙腿真的支撐不住了。
「咚。」
他的膝蓋砸進泥地里。
破別墅的地面因為昨夜的暴雨積了水,泥漿濺起來,沾了他一身。
他像一條被折斷脊樑的狼,跪在滿地的灰土和碎磚里。
「不是……我不是……」
他的嘴張著,喉嚨里發出的聲音破碎得不像人。
「那道疤……」
他抬起頭,看向姜星晚的左腕。
「是我……那根鐵絲,是我……」
他說不下去了。
十五年來,他一直把林若初腕上那道疤當成刻在骨頭裡的恩情。
他寵她,護她,拿命去還。
可真相是,那道被他寵了十五年的疤,根本不屬於林若初。
真正用命護他的人。
他連一句謝謝都沒說過。
甚至,連看她一眼都嫌多餘。
「啊——!」
他忽然仰頭嘶吼。
聲音在破敗的別墅里橫衝直撞,撞得牆上的灰簌簌落下。
林若初被這聲音嚇得渾身一縮。
她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姜星晚轉過身,朝門外走去。
「大小姐。」
天狼跟上。
「去哪?」
「回酒店。」
她頭也不回。
「接下來該清算了。」
她跨過門檻。
晨光落在她肩頭,像給她整個人鍍了一層霜。
傅沉寒還跪在原地。
他的褲管被血和泥浸透,雙手死死摳進泥地。
「姜星晚……」
他朝著她的背影,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聲。
姜星晚停了一步。
「你還有力氣喊我的名字。」
她的聲音飄回來,輕得像一片刀片。
「不如省點力氣。你的債,還沒開始還。」
她走進晨光里。
傅沉寒跪在泥漿中,額頭觸地。
「我欠你的……」
他的聲音從泥地里傳出來。
「我拿命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