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杯酒下肚,許安枝的意識還是清清楚楚的。
「你跟我過來!」她揪著一個男人的衣領把他推進房間。
昏暗的燈光下,許安枝好一會兒才看清男人冷厲俊朗的臉,他漆黑的眼眸深不見底。
男人的聲音啞得不像話:「你叫什麼名字?」
他問了三遍,她一次都沒回答。
別問。不熟。反正以後都不會再見面。
男人抬起她的下巴,只見一雙閃著淚光的,小鹿般的眼睛。
一開始她的確有些主動權,男人卻在她的允許下變得兇狠又霸道。
「你又……等…等一下……」
第二天,許安枝留下自己的金手鍊走了。
不得不說,他給她的感覺相當暢快,這是他應得的。
那個男人在她離開後睜開眼,盯著床單上那抹紅色,眉頭擰得很緊。
……
臨床麻醉見習崗,醫學碩士畢業的許安枝上班第一天,意外就發生了。
許安枝的手術間接了一台需要全麻的急診剖宮產手術,主麻醉醫生是周桐老師。
病人躺在平車上被推進手術室,許安枝迅速發現,這個孕婦的嘴巴很小,脖子上堆著不少肉。
簡單來說,如果不準備充分,一會兒麻醉科誘導插管可能會很困難。
許安枝低聲提醒周桐:「周老師,這個人可能插管有點惱火,我們……
周桐瞟了一眼病歷,眼皮都沒抬:「這種年輕病人能困難到哪去,你一個見習生懂什麼?趕緊去找家屬把同意書籤了!」
許安枝來到家屬等候區,簡單解釋相關風險後,翻到簽字那一頁給孕婦老公遞了過去。
他點頭準備簽字,一旁的婆婆卻一把將紙奪了過去,啪地拍在桌上。
「為什麼還要全麻?!我打聽過,人家剖腹產都是背上打一針就完事,你們是不是想多收麻醉費?」
許安枝耐著性子解釋寶寶在肚子裡已經開始窒息了,需要直接全麻搶救巴拉巴拉——
話還沒說完,周桐不緊不慢地從她身後踱出來:「其實如果你們家屬實在擔心,也可以再商量商量。」
婆婆聽見這話儼然一桶被點燃的火藥,騰地站起來,指著許安枝的鼻子就罵:
「聽見沒有!你們自己人都說不一定要全麻,你一個小丫頭片子安的什麼心?非要把人麻過去,萬一孩子有個好歹你賠得起嗎?」
孕婦的丈夫站在旁邊,張了一下嘴,到底沒敢吭聲。
「你到底簽不簽?」許安枝盯著婆婆的眼睛,她很急,語氣壓著火:「不是我要逼你,現在兩條命躺在病床上,你這樣耽誤時間知不知道會……」
沒說完,「啪」——
一記耳光重重扇在她左臉上。
整個走廊都安靜了。
婆婆的手揚在半空,嗓門更尖了:「你這什麼態度,咒誰呢?!我孫子好得很!」
一旁的護工和醫護趕緊把婆婆拉開,她嘴裡還罵罵咧咧著。
許安枝感覺半邊臉火辣辣地燒起來,耳中嗡鳴不止。
病人等不起,現在沒空計較。
她捂著臉默默走向樓梯間,去另一側的麻醉準備間找到一個急救箱,全程眼眶一點兒沒紅。
急救箱裡備好了困難氣道的搶救器械。
她自己不會用,但為以防萬一,還是把它帶進手術間。
手術台上,麻醉開始,產科主刀表情嚴肅地站在一邊準備就緒,就等全麻完成後去洗手開始手術。
藥物推進靜脈,病人睡著,周桐準備插管。
鏡頭下,她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軟組織。
換角度,還是不行。
周桐的臉色開始發緊。
監護儀的報警聲越來越刺耳。
「吸痰!再給我喉鏡!」周桐的聲音里終於透出明顯的慌亂。
胎心監護上的數字慢得所有人都不敢看。
許安枝打開提前準備的急救箱,將光棒遞到周桐面前:「周老師,用這個!」
周桐一愣,接過光棒翻看了兩秒。
「這東西我從來沒用過,不准!」周桐終於氣急敗壞地將光棒往麻醉機上一丟,重新抓起喉鏡。
監護儀的警報聲都快連成一片了。
許安枝愕然,不會用?不會不知道早點叫人幫忙嗎?
「快去叫人!」主刀大聲喊著。
護士已經跑了出去。
許安枝知道今天的二線是陸懷生——早上在排班表上看見的。
當時旁邊有個護士老師告訴她,陸老師是瀾城交大醫院最年輕的副主任醫師,才三十出頭,在國外讀完博士後剛回來不久,明年評正高,是這兒得力的骨幹。
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略快但是很穩。
「插了幾次管了?」這是陸懷生進手術間的第一句話。
許安枝正在地上整理器械,猛地一激靈,後背瞬間繃直,視線慌亂地追了過去。
他是……
陸懷生往無影燈下一站,他寬大的肩膀硬是撐起松垮的刷手服的骨架,利落的背影,讓人莫名安心。所有人識相地給他讓出位置。
許安枝從側邊死死盯著他口罩上方的眼睛。
瞳仁極黑,手術室的白光打進去,泛起一層極薄的反光,帶來難以言喻的掌控和壓迫感。
然後那雙眼睛轉過來,精準地落在許安枝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隨後他從容地戴上手套。
她差點沒站穩,背靠上牆。
完了完了完了……
難道昨晚是他?她一個人去買醉,主動糾纏上一個模子哥。
現在的醫生要做這種兼職嗎???
他怎麼會在這裡,而且還是作為她的頂頭上司!
許安枝不自覺地往角落裡縮了兩步,祈禱著他別注意到自己。
「插了三次管。」周桐氣喘吁吁退到一邊。其實不止。
陸懷生注意到丟在麻醉機一邊的光棒:許安枝準備的。
他迅速撿起來塑形,潤管,插管一氣呵成,監護儀上的血氧數值開始回升,病人終於不再缺氧。
手術室里一片劫後餘生的寂靜。周桐癱坐在牆角,後背濕透。
主刀醫生長出一口氣,手術終於可以開始了。
「謝謝懷哥,沒有你可怎麼辦!」周桐恭維著。
「給兩支激素。」陸懷生交代完剩下的醫囑,沒再說別的。
他脫了手套,轉身又看向角落裡的許安枝,徑直走過去,拉起她的手腕把她帶出手術間。
陸懷生拉著她的手腕往手術室外走。
許安枝一臉懵,「你……」
他幹什麼?這麼多人,直接拉她出去?他把自己認出來了?
主刀醫生扭頭問周桐:「懷哥跟這個見習妹妹認識?」
周桐冷笑一聲:「肯定是把她帶出去訓話啊,風險溝通不到位,拉出去給家屬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