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陸宅靜得可怕。
溫迎赤腳站在廚房大理石地面上,冰涼的觸感從腳底蔓延至全身。
她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溫水,吞下兩片止痛藥。
自從日記本被沒收後,她的偏頭痛越來越嚴重,經常半夜痛醒。
水杯剛放下,前門突然傳來一陣凌亂的聲響。
溫迎渾身一僵,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睡裙下擺。
這個時間點,只可能是陸謹川回來了,而且從聲音判斷,他醉得不輕。
她應該立刻回房間的。
理智這樣告訴她。
但雙腳卻像生了根,無法移動。
自從那本日記被拿走,她已經整整五天沒見過陸謹川了。
陳管家說他去國外出差,但溫迎知道,他是在躲她。
門廳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接著是一聲低沉的咒罵。
溫迎咬了咬下唇,還是邁出了腳步。
轉過拐角,她看到陸謹川半跪在地上,西裝外套隨意地搭在肩上,領帶松垮地掛在脖子上。
他正試圖解開皮鞋的鞋帶,但手指明顯不聽使喚。
「陸謹川...」溫迎輕聲喚道,聲音在空蕩的門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陸謹川猛地抬頭,眼神渙散而危險。
酒精讓他的眼白布滿血絲,在昏暗的壁燈下泛著不自然的紅光。
溫迎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卻見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笙笙...」陸謹川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帶著溫迎從未聽過的溫柔,「你回來了...」
溫迎愣在原地。
溫笙?還是她?她從未想過陸謹川這麼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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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自己真的比不了溫笙嗎?
但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陸謹川已經大步走來,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濃烈的酒氣混合著古龍水的味道撲面而來,溫迎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驚得忘記了呼吸。
陸謹川的胸膛緊貼著她的,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和過高的體溫。
「我好想你...」陸謹川的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裡帶著溫迎從未聽過的脆弱,「七年了...你終於...」
溫迎僵在他懷裡,一動不敢動。
這不是對她的溫柔,她很清楚。
陸謹川認錯人了,把她當成了溫笙。
這個認知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著她的心臟。
不知不覺,她心中卻對他有了一絲好感。
陸謹川突然捧起她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凝視著她。
溫迎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蒼白、驚慌、不知所措。
下一秒,他的唇重重壓了下來。
這個吻帶著酒精的苦澀和近乎絕望的占有欲。
陸謹川的牙齒磕破了溫迎的嘴唇,血腥味在兩人唇齒間蔓延。
舌頭相互觸碰著。
溫迎雙手抵在他胸前,卻推不開他鐵鉗般的懷抱。
她的心臟狂跳,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這個錯誤的吻帶來的異樣感覺。
就在溫迎快要窒息時,陸謹川突然鬆開了她。
他後退半步,眼神逐漸聚焦。
當看清面前的人是誰時,他臉上的柔情瞬間凍結,取而代之的是比往常更甚的暴怒。
「溫迎?」他的聲音冷得像冰,「你在這裡幹什麼?」
溫迎的嘴唇還在刺痛,她能嘗到自己的血的味道:「我...我只是...」
陸謹川的眼神變得危險起來。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設計我?你以為這樣就能...」
「不是的!」溫迎疼得眼淚都要掉下來,「您認錯人了,你叫我笙笙...」
這個名字像一把刀,瞬間刺穿了陸謹川的醉意。
他猛地鬆開她,仿佛她是什麼髒東西:「你也配提她的名字?」
溫迎踉蹌著後退,後背撞上牆壁。
陸謹川的眼神讓她渾身發冷,那裡面不僅有厭惡,還有一種近乎仇恨的情緒。
「滾回你的房間。」他一字一頓地說,「再讓我看到你半夜出來勾引人,我就把你鎖在地下室。」
溫迎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轉身想逃,卻被陸謹川一把扯住睡裙後領。
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等等。」陸謹川的聲音突然變了調,「這條項鍊...」
溫迎這才意識到,她在掙扎中扯斷了自己的項鍊。
那是母親留給她的唯一遺物。
銀鏈斷成兩截,吊墜掉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陸謹川先一步撿起了吊墜。
當他看清裡面的東西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溫迎從未見過他這樣的表情。
震驚、痛苦、憤怒,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情緒。
「這是哪來的?」他聲音嘶啞,手指緊緊捏著那個小小的吊墜。
溫迎抹去眼淚:「我...我媽媽的遺物...」
陸謹川的眼神變得更加可怕:「你媽媽?」
溫迎點點頭,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激動。
這條項鍊她從小戴到大,母親說這是她的護身符。
陸謹川突然冷笑一聲,將吊墜扔還給她:「撒謊。這裡面的人根本不是溫如萍。」
溫迎慌忙接住吊墜,借著月光仔細查看。
這是她第一次認真看裡面的照片。
因為太小,她一直以為那是母親年輕時的樣子。
但現在她看清了,照片上的女孩大約十七八歲,穿著白色連衣裙,站在葡萄架下微笑。
那絕對不是母親,母親從沒有這樣的裙子,也沒有這樣明媚的笑容。
更奇怪的是,女孩的眉眼間,竟與溫迎有七分相似。
「這是...誰?」溫迎抬起頭,聲音顫抖。
陸謹川的眼神複雜得難以解讀:「溫笙,她是我未婚妻。」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殘忍的弧度,「也是被你哥哥和宋家害死的女人。」
溫迎如墜冰窟。
她從未聽哥哥提起過這個名字,更不知道什麼謀殺案。
而且之前發生的事情都是陸謹川導演的一場戲,所以他在報復溫家和宋家?
但吊墜里的照片確實存在,而且被她戴了這麼多年...
「我不知道...」她喃喃道,「媽媽從來沒說過...」
陸謹川突然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按在牆上:「溫迎,遊戲結束了。」
他的呼吸噴在她臉上,帶著酒精和憤怒的熱度,「不管你裝得多無辜,都改變不了你是殺人犯妹妹的事實,你以為你和溫笙一樣,我就不會殺你!要不是你有利用價值!」
溫迎呼吸困難,眼前開始發黑。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昏過去時,陸謹川突然鬆開了手。
她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眼淚模糊了視線。
「滾。」陸謹川轉身走向樓梯,背影僵硬得像塊石頭,「別讓我說第二遍。」
溫迎顫抖著撿起斷掉的項鍊和吊墜,跌跌撞撞地跑回房間。
關上門後,她終於忍不住痛哭出聲。
今晚發生的一切太荒謬了。
那個突如其來的吻,吊墜里的陌生女孩照片,還有陸謹川口中的「殺人犯」指控...
她擦乾眼淚,再次仔細查看那個吊墜。
照片上的女孩笑得那麼開心,背景里的葡萄架看起來莫名熟悉。
溫迎突然想起自己經常做的那個夢。
七歲的她站在葡萄架下,遠處有個模糊的男孩身影...
一個可怕的念頭擊中了她。
如果這個溫笙真的和哥哥有關,那陸謹川對她的虐待就說得通了。
但為什麼母親會有溫笙的照片?
為什麼要把這個吊墜給她?
太多謎團,而唯一可能知道答案的哥哥還在監獄裡。
溫迎將吊墜緊緊攥在手心,金屬邊緣硌得她生疼。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慘白。
她突然想起陸謹川說「七年了」。
七年前,正是哥哥被捕的時間。
樓下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接著是陸謹川壓抑的怒吼。
溫迎蜷縮在床上,聽著那些充滿痛苦的聲響,心臟揪成一團。
無論溫笙是誰,她的死顯然徹底改變了陸謹川。
後半夜,溫迎做了個奇怪的夢。
夢裡,十七歲的溫笙站在葡萄架下向她招手,嘴裡說著什麼,但溫迎聽不清。
為什麼對這段記憶沒有?
溫迎尖叫著醒來,渾身冷汗。
窗外已經泛起魚肚白,陸宅恢復了平靜。
她低頭看向手中的吊墜,做了一個決定。
她必須找機會去見哥哥,問清楚七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至於陸謹川...那個錯誤的吻和他眼中轉瞬即逝的脆弱,將成為她心底又一個不敢觸碰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