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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老爺子的心絞痛

2026-09-26 01:56:26 作者: 大柚吐司

  離婚冷靜期第二十五天,賀元廷突發心絞痛。

  那天下午,集團律師把修訂後的離婚協議送到老宅,請老人確認其中涉及家族隱私的部分。

  賀元廷看見「雙方自願解除婚姻關係」幾個字,當場把文件摔在桌上。

  「誰允許你們簽的?」

  律師不敢接話。

  賀庭洲坐在沙發另一側,神色冷淡。

  「是我們兩個人的婚姻,不需要別人允許。」

  「你還知道是婚姻?」

  老人拄著手杖站起來,「見微父親不在了,我把她交給你,是讓你好好照顧,不是讓你結婚三年以後把人逼走!」

  「她不是被我逼走,是自己提出離婚。」

  「她為什麼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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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配方和聞春堂。」

  賀元廷氣得手指發抖。

  「到現在你還以為只是這兩件事?」

  「不然呢?」

  「庭洲,一個人要失望多少次,才會連上億財產都不要,只求和你斷乾淨?」

  賀庭洲的神情微微一沉。

  「她放棄財產是自己的決定。」

  「你是不是覺得,她不拿錢也是在算計你?」

  老人說完,忽然按住胸口。

  手杖從指間滑落,重重砸在地毯上。

  「爺爺!」

  賀庭洲起身扶住他。

  賀元廷臉色發白,呼吸急促。管家迅速拿來急救藥,家庭醫生同時趕到。短暫處理後,醫生建議立刻送醫觀察。

  救護車離開老宅時,陳叔給林見微打了電話。

  她正在聞春堂和結構工程師核對屋架。

  「林小姐,老爺子心臟不舒服,已經送去醫院。醫生說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他一直念您的名字。」

  林見微放下手裡的測繪圖。

  「哪家醫院?」

  四十分鐘後,她趕到醫院。

  住院部電梯門剛打開,濃重的消毒水味便迎面撲來。林見微胃裡猛地一翻,扶住牆才沒有當場乾嘔。

  她閉眼緩了幾秒,眼前的白光卻仍在輕輕晃動。

  護士見她臉色發白,問她是不是也需要看醫生。她只說早上忙著整理聞春堂的材料,沒有吃東西,又連續熬了幾夜,大概是低血糖。

  她從自動飲水機接了半杯溫水,喝下去仍有些反胃。可病房裡很快傳來醫生詢問家屬的聲音,她沒有多想,把那點異常和所有不舒服一起壓了下去。

  賀元廷已經完成初步檢查,診斷為情緒激動誘發心絞痛,心肌酶指標暫時正常,需要留院觀察。

  賀庭洲站在病房外。

  看見她,他的神色有一瞬複雜。

  「醫生怎麼說?」林見微問。

  「沒有急性心梗,今晚觀察。」

  「藥物史告訴醫生了嗎?」

  「家庭醫生在。」

  林見微仍走到護士站,把賀元廷近半年的用藥記錄調出來。

  老人服用的藥有兩種近期調整過劑量,其中一種不能與今晚擬用的鎮靜藥物同時服用。值班醫生重新核對後,取消了原處方。

  賀庭洲站在旁邊,看著她熟練地說出每種藥的名稱、劑量和最近一次服藥時間。

  「這些你都記得?」

  「日曆里有。」

  「共享日曆沒有劑量。」

  「我記在自己的備忘錄里。」

  「為什麼不交給管家?」

  林見微抬頭看他。

  「我搬走時交過一份。」

  陳叔後來也說過,藥物清單放在老爺子書房抽屜里。只是賀庭洲從未打開。

  他沒有繼續問。

  醫生讓家屬補簽住院資料時,護士把表格遞給賀庭洲。


  「主要照護人寫誰?」

  他下意識看向林見微。

  過去三年,賀元廷每一次住院,主要聯繫人都是她。就連家庭醫生的緊急名單里,她的號碼也排在賀庭洲前面。

  林見微接過筆,卻沒有填寫自己的名字。

  「寫陳叔。他長期住在老宅,出現情況更容易到場。」

  「那您是患者什麼人?」護士問。

  她停頓了一下。

  「晚輩。」

  賀庭洲的手指微微收緊。

  過去她會在關係一欄寫「孫媳」。哪怕婚姻不能公開,在醫院這種需要承擔責任的地方,她從來沒有迴避。

  現在冷靜期尚未結束,她在法律上仍是賀家人,卻已經開始把自己從所有表格里移出去。

  「緊急聯繫人寫我。」賀庭洲說。

  護士重新遞來表格。

  他簽下自己的名字,第一次接過原本默認由林見微負責的事情。

  「藥物表發我一份。」

  「陳叔那裡有。」

  「我說發給我。」

  林見微拿出手機,把整理好的文件轉到他的郵箱。

  「以後複診時間、醫生電話和緊急用藥都在裡面。劑量變更要由醫生確認,不要只看舊記錄。」

  她說得像在完成一項交接。

  賀庭洲看著她:「你不準備再管?」

  「爺爺需要我時,我會來。」

  「有什麼區別?」

  「區別是我來看他,因為我關心他,不是因為我是賀太太,所以必須負責。」

  「家人之間為什麼一定要分清責任?」

  「因為不分清的時候,只有一個人在記。」

  賀庭洲無法反駁。

  藥物、複診、家宴和過敏禁忌,過去確實只有她在記。

  病房裡,賀元廷已經醒了。

  老人看見林見微,立刻伸出手。

  「見微。」

  她走過去,替他把滑落的被角掖好。

  「爺爺,醫生說您需要休息。」

  「你別走。」

  「我今晚在這裡。」

  賀元廷握住她的手,像是終於安心。

  護士來測量血壓時,她站在一旁記錄,又確認第二天檢查的禁食時間。等病房燈調暗,老人卻遲遲沒有睡。

  「你真的要和庭洲離婚?」

  林見微停下倒水的動作。

  「是。」

  「能不能先緩一緩?」

  「冷靜期還有五天。」

  「不是法律上的五天。」

  賀元廷聲音虛弱,「爺爺剛剛住院,你現在離婚,讓外面的人怎麼看賀家?又讓我怎麼去見你父親?」

  林見微把溫水放在床頭。

  「父親如果還在,應該更關心我過得好不好。」

  「庭洲只是不懂表達。他願意暫停聞春堂,也願意恢復你的署名。你再給他一點時間。」

  「三年已經是時間。」

  「婚姻哪有不受委屈的?」

  「所以我決定不再受了。」

  老人被這句話堵住。

  「我知道您對我好。」林見微放緩聲音,「父親去世以後,是您替我擋住債主,給我找律師,也讓聞春堂沒有立刻被賣掉。這些我都記得。」

  「那就聽爺爺一次。」

  「記得恩情,不代表要用一輩子償還。」

  賀元廷的手慢慢鬆開。

  林見微繼續說:「您生病,我會照顧;以後複診需要人,我也可以陪您。可盡孝和繼續受委屈是兩回事。」

  病房門外,賀庭洲站在沒有完全合攏的門邊。

  這句話清楚地傳到他耳中。

  他從前從未覺得林見微在賀家受過什麼委屈。


  她衣食無憂,擁有集團實驗室,也得到賀元廷的偏愛。與其他豪門婚姻相比,他沒有要求她參與應酬,沒有干涉她的社交,也從未在外面有過公開情人。

  他一直認為,這已經是足夠穩定的婚姻。

  可穩定只是因為所有不滿都由她自己消化。

  現在她不再消化,整個賀家便開始說她衝動、絕情、不顧大局。

  賀元廷閉上眼,眼角顯出疲憊。

  「是不是我做錯了?」

  林見微沒有回答。

  老人自顧自說下去:「當年我答應你父親,要讓你一輩子有依靠。我以為把你留在賀家,就是最好的辦法。」

  「您答應的是照顧我,不是替我決定。」

  「可我沒想到庭洲會——」

  「這不只是誰對誰錯。」

  林見微看著老人,「您把婚姻當作賀家對林家的補償,他把我當作不會離開的家人,我也把感激錯當成了愛。繼續下去,只會讓所有人把錯誤拖得更久。」

  賀元廷沉默很久。

  「如果你父親的事情還有別的原因呢?」

  林見微的目光驟然停住。

  「什麼原因?」

  老人像意識到自己說漏了話,避開她的視線。

  「我只是說,如果。」

  「爺爺,您到底知道什麼?」

  「今天不談這些。」

  「又要等以後?」

  心電監護髮出規律的提示音。

  賀元廷閉上眼,沒有回答。

  林見微看了他許久,最終替他調暗燈光。

  「您休息吧。」

  後半夜,老人的各項指標逐漸穩定。

  林見微坐在陪護椅上,每隔一小時記錄一次血壓。天快亮時,她才靠著牆短暫睡了一會兒。

  凌晨三點,賀庭洲從自動售貨機買了兩杯咖啡。

  他把其中一杯放到她面前。

  林見微看了一眼,沒有喝。

  「空腹別喝。」她說。

  賀庭洲動作一頓。

  這句話從前都是她說給他聽。如今兩人的位置調換,她仍舊記得他的胃,卻已經不會起身替他找一杯溫水。

  「你還在關心我。」

  「記得一個人的禁忌,不代表還要和他生活。」

  「你一定要把每件事分得這麼清楚?」

  「離開以後,才有必要分清。」

  她把咖啡推回去,「你喝之前先吃點東西。」

  賀庭洲沒有動。

  「如果我相信你沒有泄密,結果會不一樣嗎?」

  林見微抬頭。

  「你現在相信嗎?」

  他又一次沉默。

  「調查還差最後一個操作人。」

  「那就等調查結束。」

  她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不要拿一個假設問我。」

  賀庭洲整夜都在外間。

  早上醫生查房,確認沒有新的心肌損傷,可以繼續觀察兩天後出院。

  林見微把用藥表交給護士,又向陳叔說明接下來的注意事項。

  「我送你回去。」賀庭洲說。

  「不用。」

  「你一夜沒睡。」

  「唐梨在樓下。」

  賀庭洲看向她眼下的淡青。

  「離婚申請可以先撤回。等爺爺身體穩定,我們再談。」

  林見微收好自己的包。

  「他的病已經穩定,離婚也會按原計劃進行。」

  「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刺激他?」

  「我沒有在病房裡和他爭吵,也沒有要求他接受。」

  「可你明知道他在意。」


  林見微看著他。

  「我也在意自己的生活。」

  她轉身離開病房。

  走廊盡頭,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賀庭洲站在原地,第一次無法用「她還沒冷靜」解釋她的決定。

  她照顧老人是真的。

  她要離婚,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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