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雪被他闖進來的氣勢和直白的鄙夷嚇到。
下意識地把戴著鏈子的手往身後藏了藏，想縮進袖子裡。
這個帶著防備的動作，反而瞬間激怒了郁穢陽。
他幾步猛地跨過來，一把粗暴地抓住米雪試圖藏起的手腕，力道極大。
捏得米雪細嫩皮膚下的骨頭都不堪重負，細白的皮膚瞬間泛出一圈刺目的紅痕。
「藏什麼藏？」郁穢陽的聲音又沖又躁，帶著毫不留情的嘲諷。
熱烘烘的氣息噴在米雪臉上。
「不是正合你意嗎？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有人給你送東西是吧？顯擺給誰看？！」
他的手心滾燙，帶著運動後黏膩的汗意，緊緊箍著米雪纖細的手腕。
那力度幾乎像是燒紅的鐵鉗，要烙進米雪的皮膚，捏碎他脆弱的腕骨。
米雪疼得眼圈瞬間就紅了，生理性的淚水迅速積聚，掙扎著想抽回手。
聲音帶上了哭腔，細弱又可憐，「你放開......疼......」
「放開？」郁穢陽嗤笑，非但沒放，反而拽著他被鉗制的手腕往前狠狠一步。
將他徹底困在自己堅硬的身體和冰冷的書桌邊緣之間，無處可逃。
「你這種為了點東西什麼都肯干，什麼都能賣的人，還裝什麼清高？演給誰看？！」
他身上蓬勃灼人的熱氣和汗味撲面而來，充滿了野蠻的侵略性，和季祟禮那種陰冷的壓迫感截然不同。
卻同樣讓米雪感到窒息。
「我沒有......我沒有！」米雪的聲音帶上了破碎的哭腔。
手腕被攥得鑽心地疼，鏈子上那顆冰冷的星星墜子死死硌在兩人緊貼的皮膚之間。
硌得生疼。
郁穢陽低頭，視線掃過他迅速泛紅，蓄滿淚水的眼圈和失去血色的嘴唇。
那副被欺負狠了，可憐兮兮的模樣莫名像針一樣刺了他一下。
讓他心頭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
還有一種更複雜煩躁的情緒翻湧著，幾乎要衝破胸膛。
他猛地鬆開手，像是突然被那眼淚燙到，將米雪狠狠甩開。
米雪猝不及防，踉蹌了一下，纖細的後背重重撞到身後書桌堅硬冰冷的邊緣。
疼得他輕輕抽了口冷氣，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
細白的手腕上已經留下一圈觸目驚心的紅痕，甚至微微腫起。
星星墜子在嬌嫩的皮膚上壓出一個深深的印子。
郁穢陽盯著那圈刺眼的紅痕和那滴滑落的淚，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複雜難辨的眼眸里什麼東西在劇烈掙扎。
最終他只是惡聲惡氣，近乎粗暴地罵了句，像是在罵米雪，又像是在罵自己：「礙眼！」
然後一把抓過搭在椅背上的毛巾，看也不再看米雪一眼。
轉身又一次重重地摔門出去了。
「砰——！」
巨大的聲響再次震得整間寢室都在顫抖，也震得米雪單薄的身體跟著猛地一抖。
他靠著冰冷的書桌，無力地蹲下身，把發燙布滿淚痕的臉深深埋進膝蓋里。
做一隻受傷後躲回巢穴的小獸。
手腕上一陣陣地傳來鑽心的疼痛，心裡堵得難受，喘不過氣。
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慢地抬起頭，眼圈和鼻尖都紅得厲害。
長睫被淚水濡濕，黏成一簇一簇，看上去可憐極了。
【宿主......】996的聲音小心翼翼地響起，電子音都放得極輕，【你、你還好吧？】
上午還有課，無法逃避。
米雪沉默地收拾好課本，一本本塞進略顯空蕩的背包。
手腕上那圈紅痕還在隱隱作痛，星星墜子硌出的淺印也還隱約可見，無聲的控訴。
他猶豫了一下，指尖碰了碰那冰涼的鏈子，最終還是沒摘下。
只是拉了拉袖口，試圖用布料遮住那圈刺眼的痕跡和那段不甚愉快的記憶。
【對嘛對嘛！戴著！】996的聲音聽起來像是鬆了口氣，【就要這樣！】
米雪沒回答，唇線抿得有些緊。
他只是輕輕吸了口氣，拉好背包拉鏈，低著頭，像一抹安靜的影子，走出了依舊瀰漫著無形硝煙的寢室。
......
上午的公共課在能容納上百人的階梯大教室。
米雪到的時候已經快開始了。
後排和中間區域幾乎坐滿，黑壓壓的人頭攢動，只有前排還有零星空位。
他選了個靠過道的位置坐下，把書本攤開，試圖將自己埋進知識的屏障里。
教學樓走廊里人來人往，喧鬧聲隔著門板模糊地傳進來。
老教授講課的聲音平穩得像催眠曲，窗外光線透過高大，卻略顯陳舊的窗戶灑進來。
在空氣中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帶，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光柱里無聲飛舞。
米雪撐著小腦袋，目光放空地盯著寫滿複雜公式的黑板。
思緒卻像斷了線的風箏，早就飄遠了。
絲毫沒有察覺到，教室後排角落，一道冰冷又黏膩的目光，正死死鎖著他支著腦袋的那隻手。
纖細的腕骨微微凸起，那抹被粗暴對待留下的紅痕淡了些。
但那條嶄新的銀色手鍊卻在白熾燈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像某種耀眼的標記。
課間休息的鈴聲尖銳地響起，打破了教室的沉悶。
教室里瞬間像炸開的鍋，喧鬧起來。
旁邊幾個女生嬉笑著結伴出去，有人不小心手肘碰了一下米雪的椅背，椅子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不好意思啊。」那女生匆匆回頭道歉，臉上還帶著笑意。
米雪像是被驚動，回過神來，輕輕搖搖頭，表示沒關係，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他拿出自己的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著溫水。
目光不經意掃過喧鬧的教室門口，忽然頓住。
巫槐明正姿態閒適地站在教室門口，單肩挎著包，身體懶洋洋地靠著門框。
目光卻精準地穿過攢動喧鬧的人頭，捕捉到了縮在前排的米雪。
然後，他朝米雪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過來。動作自然，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熟稔。
米雪遲疑了一下，還是站起身。
在一片嘈雜中，像一尾逆流而上的小魚，慢慢地朝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