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雪姐,複查約好了,明天上午十點。」
小夏發完消息就沒再等回復。
這個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厲霆深在醫院的椅子上坐了大半夜,天亮之後林若雪說自己沒事了,讓他先走,他才起身離開。
從協和出來的時候陽光刺得他眯了下眼,渾身上下帶著一夜沒睡的疲倦。
車子停在別墅門口,他擰了下鑰匙推門進去。
第一感覺是安靜。
不是那種正常的白天的安靜,是一種空了的安靜。
客廳里的生日布置還沒收,氣球蔫了幾個,蛋糕在桌上放了一整夜,奶油塌了下去,散發出一股隔夜的甜腥味。
辰辰的樂高散了一地,但辰辰不在。
「少夫人?」厲霆深朝樓上喊了一聲。
沒人應。
「辰辰?」
還是沒有人。
管家老周從餐廳那邊走出來,手裡端著個托盤,看見厲霆深愣了一下。
「先生回來了。」
「蘇婉呢?」
老周把托盤放到一邊,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少夫人一早就帶少爺出去了。」
「出去幹什麼?什麼時候走的?」
「大概九點多吧,收拾了一點東西就走了。少夫人說……帶少爺出去住幾天。」
厲霆深皺了下眉:「住哪裡?」
「沒說。」老周的眼神有些複雜,「先生,少夫人今早臉色很不好,腳上還有傷。少爺昨晚好像生了病……」
厲霆深沒有接他後面的話,轉身上了樓。
主臥的衣櫃開著門,一眼就能看出少了東西。
辰辰那層的衣服被拿走了大半,蘇婉自己的那幾格只少了幾件最普通的打底。
那排高定禮服整整齊齊掛著,吊牌都還在。
首飾盒一個沒動,包一個沒拿。
連梳妝檯上那瓶她用慣了的護手霜都還擺在原位。
厲霆深的視線掃過這些東西,眉心擰得更緊了。
他往書房走。
推開門的那一刻他就看見了。
桌子正中間,一份文件,上面壓著一張照片。
照片是他們結婚時拍的那張。
厲霆深走過去,把照片拿起來。
照片下面的文件露了出來。
離婚協議。
最後一頁,簽名欄。
他的名字旁邊,多了幾個字。
蘇婉。
筆畫端正,沒有一處猶豫的痕跡。
厲霆深拿著那張紙站了幾秒,嘴角扯了一下,發出一聲極短的冷笑。
「又鬧什麼?」
他把協議放回桌上,掏出手機撥蘇婉的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再撥。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厲霆深換了一個號碼,微信撥過去。
消息發出去,左邊一個紅色嘆號。
他被刪了。
厲霆深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盯著那個紅色的嘆號看了三秒鐘。
他退出微信,打開通訊錄翻到蘇婉的座機號,打過去。
空號。
所有能聯繫到她的方式,全部斷了。
厲霆深攥著手機站在書房裡,屋子裡只有壁鍾走針的聲音。
他按下內線:「秦墨,到我書房來一趟。」
三分鐘後,助理秦墨推門進來。
「厲總。」
「去查蘇婉的行蹤。手機定位,銀行卡消費記錄,出行記錄,全部調出來。」
秦墨頓了一下:「現在?」
「現在。」
秦墨出去了。
厲霆深坐在書桌後面,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視線落在那份離婚協議上。
上一次她沒簽。
上上一次也沒簽。
八次了。他記得。
每次他把協議拿回來的時候她都沒有簽,有時候哭,有時候不說話,有時候只是問一句「你確定嗎」。
他確定。
至少那時候他覺得自己確定。
可她簽了。
他讓她簽了八次,她就真的簽了。
這有什麼奇怪的?
厲霆深把那份協議翻到第一頁又翻回去,來回看了兩遍,試圖從她的筆跡里看出一點情緒化的痕跡。
沒有。
每一划都很穩。
秦墨回來得很快,敲了兩下門進來,臉色有些微妙。
「厲總,少夫人的手機定位已經關閉了,最後的信號在今天凌晨,人民醫院附近。」
「醫院?」
「是,昨晚少夫人帶少爺去了人民醫院急診。」
厲霆深的手指停了一下。
秦墨接著說:「銀行卡那邊我也查了,少夫人名下沒有獨立帳戶,您給的那張副卡最後一筆消費是三天前,超市買菜。之後沒有任何記錄。」
「名下的車呢?」
「少夫人名下沒有車。您的那輛路虎副鑰匙還在家裡,沒有動過。」
「房子?」
「名下無房產。」
厲霆深沉默了。
秦墨看了他一眼,斟酌了一下措辭:「厲總,少夫人沒有用任何可追蹤的方式出行。手機關機,卡沒刷,車沒開。名下無房無車無存款,目前確實……查不到去向。」
厲霆深靠在椅背上,第一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從後脊樑上爬上來。
她什麼都沒有。
七年了,她名下什麼都沒有。
這件事他以前知道嗎?他應該知道的。可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什麼都沒有」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如果要消失,連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他手邊的手機響了一聲。
厲霆深低頭看了一眼。
林若雪的微信。
「霆深,今天能陪我去複查嗎?昨晚回來之後腰一直不太舒服,怕有什麼暗傷。」
厲霆深看著這條消息,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
他回了一個字:「好。」
拿起車鑰匙站了起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秦墨還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厲總。」
「什麼事?」
「少夫人……您確定她只是出去住幾天嗎?」
厲霆深推開書房的門,頭也沒回。
「她能去哪兒。過兩天氣消了自己就回來了。」
秦墨站在書房裡,看著桌上那份壓著結婚照的離婚協議,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厲霆深的腳步聲已經到了樓梯口,車鑰匙碰撞的聲響越來越遠。
秦墨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調出來的信息匯總。
名下無房,無車,無存款,無社保繳納記錄,無工作單位登記。
銀行卡餘額一千二百零三元。
帶著一個五歲的孩子。
手機關機。
秦墨把屏幕鎖了,轉身走出書房。
她不是在鬧脾氣。
但這句話他沒有資格跟厲霆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