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走了。
沈修則一個人,在她的房間裡,待了很久。
他沒有開燈,就那麼蹲在地上,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一顆一顆地,把那些散落的珍珠,全都撿了起來。
沙發底下,牆角,地毯的縫隙里。
他找得很仔細,很慢,像是在進行一場贖罪的儀式。
他不敢想像,蘇晚棠剛才看到這東西被摔碎時,心裡是什麼感覺。
那是她母親的遺物。
是他,把它毀了。
他把所有能找到的珍珠,一共四十八顆,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那個絲絨盒子裡。
然後,他拿起了那支斷掉的鳳釵。
釵身和鳳凰的尾部,從連接處斷開了。口中銜著的流蘇,也只剩下幾根金線。
他想把它拼回去。
哪怕只是徒勞,他也想試試。
他坐到地毯上,把兩個斷裂的部分,對著接口,嘗試著連接。
就在這時,他發現了一點不對勁。
那鳳凰的身體,並不是實心的。
斷裂的截面,很平整,能看到裡面是中空的。而且,在空腔的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
那是一個,捲起來的,很小的,像紙一樣的東西。因為年代久遠,已經變得很黃,很脆。
沈修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立刻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打開了檯燈。
在明亮的燈光下,他看得更清楚了。
那支鳳釵的內部,真的藏著東西。
這個發現,讓他全身的血液,都開始加速。
這是什麼?
是母親留給蘇晚棠的信?還是別的什麼?
他找來房間裡的一根牙籤,小心翼翼地,探進那個空腔里,嘗試著把那個紙卷,一點一點地,勾出來。
他的動作,前所未有的輕柔。
他怕一用力,那脆弱的紙卷,就會化為粉末。
過了好幾分鐘,那個小小的紙卷,終於被他完整地取了出來。
它比一根香菸還要細,用一根幾乎看不見的金絲,捆著。
沈修則的手,有些發抖。
他解開金絲,屏住呼吸,將紙卷,在桌面上,緩緩展開。
那不是信。
那是一張圖。
畫在一張極薄的,類似羊皮紙的材質上。
上面的線條,不是用墨,而是用某種紅色的顏料繪製的。顏色已經很暗沉,但依然能分辨出輪廓。
畫的不是山川河流,而是一些奇怪的符號,和一些像是建築內部結構的線條。
在圖的一角,還有幾個模糊不清的,用小篆寫就的字。
沈修則一個也看不懂。
但他知道,這東西,非常重要。
蘇晚棠的母親,為什麼要把一張地圖,藏在鳳釵里?
這跟她不明不白的死,有關係嗎?
還有那個陸景清,他是不是也知道這張地圖的存在?他把鳳釵拿出來拍賣,真正的目的,難道就是為了引出這個秘密?
無數個問題,在沈修則的腦子裡,轟然炸開。
他之前的那些頹喪,懊悔,和無力感,在這一刻,被一種強烈的,探究的欲望,取代了。
他好像,找到了一個新的方向。
他不能再像個蠢貨一樣,只知道用錢去砸,去追。
蘇晚棠不需要這些。
她需要的是答案。
而這個答案的線索,現在,就在他手裡。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一個可以真正幫到她,而不是給她添亂的機會。
他拿出手機,對著那張地圖,從各個角度,拍下了高清的照片。
然後,他把地圖,小心地重新卷好,放回了鳳釵的空腔里。
他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發現了這個秘密。
包括蘇晚棠。
至少,現在不能。
他要先弄清楚,這到底是什麼。
他將鳳釵和珍珠,重新放回盒子,然後給秦助理打了個電話。
「老闆?」秦助理的聲音,聽起來小心翼翼。
「我需要幾個專家。」沈修則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靜和果斷,「國內最頂級的,研究古文字,古代建築,和古代工藝的專家。現在,立刻,馬上聯繫。錢不是問題,讓他們用最快的速度,飛到蘇黎世來。」
秦助理愣了一下。
老闆這是……不追蘇小姐了?改行搞學術研究了?
「還有,」沈修則繼續說,「給我查,蘇家,蘇晚棠外公家,在民國時期,是做什麼的。我要所有相關的資料,越詳細越好。」
「是,老闆。」秦助理不敢多問,立刻應了下來。
掛了電話,沈修則看了一眼那個絲絨盒子。
他現在,有了比蘇晚棠更多的信息。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他不再是被動地,被排斥在她世界之外的那個人。
他拿到了入場券。
一張,可以真正走進她內心的,入場券。
……
與此同時,蘇黎世一家私人會所的頂樓。
蘇晚棠坐在陸景清的對面。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蘇黎世璀璨的夜景。
陸景清穿著一身白色的休閒裝,正悠閒地為她倒上一杯紅茶。
「蘇小姐,別這麼緊張。」他笑著說,把茶杯推到她面前,「我們是書迷見面會,不是鴻門宴。」
蘇晚棠沒有碰那杯茶。
她冷冷地看著他,「你發給我的簡訊,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陸景清靠在沙發上,姿態慵懶,「你母親,蘇靜婉女士,不是病死的。」
蘇晚棠的心,又被揪緊了。「她是怎麼死的?」
「這就要看,蘇小姐的誠意了。」陸景清晃了晃手裡的酒杯,裡面的紅色液體,像血。
「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的,你現在給不了。」陸景清笑了,「不過,我可以先送你一個小禮物,當做我們合作的定金。」
他頓了頓,看著蘇晚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你母親在去世前,見過一個人。」
「誰?」
「一個姓謝的古董商。」
姓謝的古董商?蘇晚棠在腦中飛速搜索,卻沒有任何印象。
「他和我母親有什麼關係?」
陸景清笑而不語,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景。
「蘇小姐,遊戲才剛剛開始。別這麼心急。」
他留下一個背影,和一個更大的謎團。
蘇晚棠知道,他不會再說了。
她站起身,準備離開。
這個男人,比她想像的,還要危險。他像一張網,正在慢慢地,把她網進去。
就在她走到門口的時候。
陸景清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
「對了,忘了告訴你。」
「那支鳳釵,設計得很精巧。有些秘密,不把它打碎,是看不見的。」
蘇晚棠的腳步,猛地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