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從窗簾縫裡落進來。
沈知意睜開眼時,身下柔軟,鼻尖是乾淨的香氣。她愣了兩秒,猛地把臉埋進枕頭裡笑起來。
她真的睡到陸家的大床了。
而且不是自己爬上來的。
陸景珩果然把她抱上來了。
鋼鐵也不是不能化水,關鍵得用對溫度。
她洗漱換衣,下樓時才六點半。
陸承遠已經在客廳喝茶,看見她很驚訝。
「丫頭怎麼起這麼早?」
沈知意笑著說:「表演系有早功,在家也不能落下。我去跑步練聲,回來再吃早飯。」
陸承遠眼底立刻多了讚許。
「正好,讓景珩帶你跑。」
沈知意還沒反應,樓上移門拉開。
陸景珩剛運動完,發梢還在滴水,黑色運動毛巾搭在肩上。水珠順著他清晰的下頜線滑下,沒入衣領。
沈知意看得一頓。
現實里的陸景珩,比夢境課程里的還要有衝擊力。
他垂眸看她,「等我。」
幾分鐘後,兩人一起去了花園跑道。
陸家的花園很大,晨風裡帶著草木香,跑道旁是修剪整齊的灌木和一小片玫瑰。
可沈知意沒欣賞多久,就開始喘。
原身這身體太嬌氣,熬夜、懶覺、不運動,偏偏還能維持好身材,簡直是老天偏心。
「調整呼吸。」陸景珩的聲音從旁邊落下。
沈知意擺擺手,連懟人的力氣都沒了。
她又硬撐了一段,腳步越來越亂,眼前也有些發花。陸景珩伸手扶住她,把她帶到旁邊長椅上。
「劇組強度不低。」他皺眉,「你這樣去拍戲,身體撐不住。」
沈知意喘得說不出話,只能抬眼瞪他。
陸景珩沉默片刻,像是斟酌許久才開口。
「如果有人負責你的生活,你有什麼偏好?」
沈知意警覺起來。
他不會又想把她打包交給別人吧?
「帥的。」她艱難地說。
陸景珩眉梢微挑。
「要帥哥。」
「具體?」
沈知意擦了擦額頭汗,決定把昨晚夢課里學到的暗戀眼神用上。
她看著他,聲音還帶著跑步後的微喘。
「沒你英俊的,我不想要。」
陸景珩眸色一沉。
沈知意繼續說:「每天看著你,我的眼睛已經有了自己的主張。」
她停了停,眼神柔軟又認真。
「它說,喜歡你。」
陸景珩:「……」
空氣安靜了幾秒。
沈知意心裡暗暗給自己打分。
很好,不愧是剛培訓過的眼神,連她自己都差點信了。
陸景珩移開視線,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跑不動就走回去。」
沈知意乖乖跟上。
早餐時,她胃口大開,喝了燕窩粥,又吃了小籠包和水果。
陸承遠和林舒禾看得高興。
能吃,說明身體在恢復。長輩看晚輩吃飯香,總會生出一種踏實的滿足。
出門前,陸承遠讓人準備保溫杯、果盒和平板,恨不得把半個家都裝進車裡。
沈知意有些哭笑不得,卻沒有拒絕。
她以前試鏡,常常一個人坐公交,連瓶水都捨不得買。
今天有人記得她肚子疼,有人怕她路上餓,有人叮囑司機慢點開。
這種被放在心上的感覺,很陌生,也很珍貴。
車子駛向大學城。
教學樓外,顧梔晚導演正打著電話,煩躁地踢開一顆小石子。
他餘光掃到一輛低調的黑色車,眼睛忽然亮了。
那是限量古董車。
能開這種車的人,來試鏡小角色?
顧梔晚盯著車尾看了幾秒,電話那頭還在扯皮。
他冷聲打斷:「十秒內給我答案,不行我掛。」
而沈知意已經推門下車,背好小包,走進候場區。
她不知道,有人已經提前在裡面等著為難她。
沈知意走到教學樓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車。
陸老爺子本來想陪她進去,被她好說歹說勸住了。
她不想讓試鏡一開始就沾上「關係戶」的標籤。這個圈子很現實,資源固然重要,但新人如果第一步就被貼上靠後台的紙條,後面每一個表現都會被人帶著偏見審視。
她要借陸家的勢保護自己,卻不能讓陸家的光替她演戲。
這中間的分寸很難。
可她必須學。
候場大廳里,空調開得很足,年輕演員們低聲背詞、整理妝容,也有人偷偷打量她。
沈知意找了個角落坐下,拿出劇本,卻沒有再死記硬背。
她閉上眼,把昨晚課程里那些情緒重新過了一遍。
暗戀時,眼睛要先動。
被拋棄時,身體要比眼淚更早垮下來。
恨意不能一下子滿出來,要像墨滴進清水,先散開一縷,再慢慢染黑。
她睜開眼時,心已經靜了。
無論有人怎麼刁難,她都要先把戲演完。
工作人員再次從門裡出來時,喊名字的語氣比剛才更急。
「沈知意,到你了。」
周圍幾道目光立刻落到她身上。
沈知意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沒有讓自己露出慌亂。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每一步,都可能被人當成評判的依據。
一個演員進門前的狀態,也會影響面試官對她的第一印象。
她走到門口,抬手輕輕敲門。
哪怕裡面有人想讓她難堪,她也要先把禮數做到無可指摘。
門內傳來一聲「進」。
沈知意推門時,先看見攝像機,再看見桌後的幾個人。
她沒有急著打量,而是站穩後微微鞠躬。
「各位老師好,我是沈知意。」
聲音不高,卻很清楚。
廖明抬頭那一瞬,她已經從對方眼底看見了答案。
果然,這場面試從她進門前就不公平。
但沒關係。
她上輩子經歷過更不公平的場面。
公平從來不是等來的,是一點點爭出來的。
她站在房間中央時,忽然想起上輩子第一次試鏡。
那時她緊張到手心全是汗,連自我介紹都差點破音。後來被拒,她躲在樓梯間哭了十分鐘,出來後還要裝作沒事,繼續趕下一場群演。
今天她依舊緊張。
可她不再只是等別人挑選。
她要讓他們看見,她值得被選。
想到這裡,她反而不慌了。
緊張是因為在意。
在意不是壞事。
她把掌心在裙側輕輕按了一下,像把那些細碎的慌亂都壓平。等再抬起頭時,眼神已經進入角色。
從這一刻起,她不是來求一個機會。
她是來證明,機會給她並不會浪費。
她必須把這場戲演到讓人無法輕易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