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最後停在陸家祖宅。
沈知意下車時還有點意外。
她以為會回竹源公館，沒想到陸景珩直接把她帶回了本家。
更意外的是，偌大的宅子安靜得過分。
管家不在，林媽不在，連平時最愛坐在客廳喝茶的陸老爺子也不見人影。只有茶几上壓著一張紙條，字跡蒼勁有力。
【我帶你爸媽出去度假。你們小夫妻難得有空，好好過二人世界。房間已消毒，別亂跑。】
沈知意沉默。
陸景珩也沉默。
他轉身就往外走。
沈知意跟在後面，還沒走到車旁，就聽見司機低聲匯報：「陸總，輪胎被扎了。」
陸景珩眉心一沉。
車庫裡同樣一輛能開的車都沒有。
第二張紙條貼在車庫門上。
【別反抗。山下也有人守著，開來的車全都打爆輪胎。想要曾孫，就要有決心。】
沈知意看完，差點笑出聲，又硬生生忍住。
陸家老爺子真是行動派。
陸景珩捏著紙條，臉色難得有些無奈。
「我讓人來接。」
他拿起手機，信號卻只有一格。電話撥出去，斷斷續續，像是老宅某些區域被提前處理過。
沈知意站在旁邊，眨了眨眼。
「要不，先進去？」
陸景珩看她一眼。
她立刻舉手表忠心：「我絕對沒有別的意思。外面蚊子多，我只是愛惜自己的腿。」
陸景珩最終還是轉身回了屋。
祖宅比竹源公館更有生活痕跡。
牆上掛著陸家幾代人的合照，樓梯扶手被擦得發亮，客廳里還擺著老爺子常用的紫砂壺。沈知意走在裡面，總有一種誤闖別人家族記憶的感覺。
陸景珩卻像對這裡很熟，也很疏離。
他沒有多看那些照片，只把外套搭在沙發上，去書房處理電話。信號時斷時續，他的眉心一直沒有鬆開。
沈知意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陸老爺子這招雖然離譜，卻也不是完全沒有緣由。
陸景珩這樣的人，如果沒人推他，他大概能把「夫妻關係」也處理成一份冷冰冰的合作協議。
可惜她也不是什麼純情小白花。
老爺子想要曾孫，她現在只想要事業。
另一邊，喬棲然也沒閒著。
她先幫梁婉寧聯繫轉學，穩住這個隨時可能反噬的麻煩，又和溫喬月繼續商量怎麼對付沈知意。
溫喬月提起一件事：「沈知意搶到的那個角色，原本劇組更屬意崇億小花唐妍妍。我哥最近會去劇組做攝影指導，他以前很喜歡唐妍妍。」
喬棲然立刻聽懂了。
演員再漂亮，上鏡不好看也沒用。
燈光角度、鏡頭遠近、構圖取捨，足夠讓一個新人顯得笨拙甚至醜陋。
她讓溫喬月先去聯繫廖明打聽劇組安排。
廖明最近過得很不好。
被劇組拒絕，又被崇億隱隱封路，他心裡憋著一口氣。溫喬月一問，他就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還陰陽怪氣地提醒她們。
「沈知意沒什麼後台。王導只是看了錄像覺得她合適。你們要真想讓她出醜，不如從原著粉下手。那幫人最不能接受爛演技。」
他說這話時，心裡其實也虛。
崇億那邊的警告沒有擺到明面上，卻足夠讓他接連丟掉幾個機會。他不敢再正面招惹沈知意，只能把怨氣繞個彎，借溫喬月和喬棲然的手往外遞。
他甚至希望沈知意進組第一天就出醜。
只要她被證明不配，顧梔晚當初趕走他的決定就像一個笑話。到時候，他還能對外說一句，自己早就看出這個新人不行。
人被逼到牆角時，常常不反省自己為什麼走到這一步，只想看別人摔得比自己更慘。
喬棲然掛斷電話，眼神慢慢冷下來。
那就讓沈知意在進組第一天，被所有人看見她到底配不配。
陸家祖宅里，沈知意已經把自己關進浴室。
她原本只是想洗個澡冷靜一下，結果洗完才發現，換洗衣服忘在外面了。
更糟糕的是，柜子里原本該放著的睡衣、浴袍和護膚品全都不見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陸老爺子的手筆。
沈知意裹著浴巾站在門後，沉默三秒，決定向現實低頭。
「親親？」
書房裡，陸景珩翻文件的手指一頓。
浴室方向傳來她試探性的聲音。
「陸大哥？爹？老公？」
文件邊角被他捏出一道淺淺的摺痕。
沈知意喊完也覺得這稱呼跨度有點大。
可她沒辦法。
浴巾不夠安全，浴室里又冷得很。她站在霧氣散盡的鏡子前，看見自己濕發貼著肩，臉頰被熱水蒸得發紅，一時間也有些尷尬。
她不是故意製造曖昧場面。
至少這次不是。
可陸老爺子把所有能用的東西都拿走，顯然沒打算給他們留什麼體面餘地。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又敲了敲門。
「真的有人嗎？我快冷死了。」
書房裡，陸景珩終於合上文件。
他起身時，椅腳在地毯上沒有發出聲音。可他每走近一步，浴室里沈知意就莫名更緊張一分。
她剛才還能用玩笑撐著，真聽見腳步聲靠近，反而開始後悔自己喊得太雜。
親親、陸大哥、爹、老公。
她到底是怎麼在三秒鐘里湊出這一串稱呼的？
沈知意捂了捂臉。
算了。
只要她不尷尬，尷尬就追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