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念初還保持著端水杯的姿勢，目光卻牢牢停在電腦屏幕上。
鏡頭裡的少女坐在花房窗邊，指尖輕輕扶著一枝半開的睡蓮。窗外光影落進來，映得她眉眼乾淨，連笑意都像浸在清晨的薄霧裡。
方念初從來不追星，更不覺得娛樂圈缺美女。可這一刻，她忽然明白，有些漂亮並不張揚，也不會讓人生出比較的心思。它更像一件過於精緻的瓷器，讓人下意識放輕聲音，生怕驚擾了她。
她把原本準備播放英語聽力的耳機放回桌上，忍不住問：「她叫什麼名字？」
沒人回答。
白沐瑤和凌雲舒早已沉進劇情，根本顧不上她。
「我剛才不是故意說她。」方念初難得解釋，「你們一直說話，我只是嫌吵。她以前還演過什麼？我想搜一下。」
白沐瑤仍沒聽見。她雙手緊緊攥在一起，盯著沈知意將睡蓮插進玻璃瓶，激動得臉都紅了。
「賀哥哥，對不起。」她喃喃道，「我可能真的要爬牆了。」
屏幕上的彈幕也從最初的爭吵變成了整齊的驚嘆。
【這是誰？求名字！】
【女三不是已經出現了嗎？難道她只是女四？】
【這個顏值演女四，導演是不是太奢侈了？】
【剛才爭小仙女稱號的人呢？現在可以停止爭論了。】
女二阮靈晚的粉絲起初還想反駁，強調電視劇最終要看演技。可鏡頭沒有急著離開沈知意，反而給了她一個完整的長鏡頭。
窗外傳來聲音，少女先是一怔，隨後眼底浮起清晰的歡喜。她提著裙擺跑出花房，動作輕快，卻沒有半點凌亂。黛色長裙隨著腳步漾開，背影纖細，像是風從花間穿過。
沈知意在系統里練過無數次遠景走位。鏡頭拉開後，她的步幅、肩頸和裙擺都落在最舒服的位置。觀眾未必知道其中的技巧，卻本能地覺得這一段格外好看。
「三十四分二十秒。」凌雲舒迅速把時間寫在手背上，「這段一定要剪下來。」
白沐瑤終於回過神，正準備替沈知意反擊幾條挑刺的彈幕，一個醒目的會員帳號先發了話。
【尤驍：別擋臉，安靜看劇。】
語氣不算客氣，卻意外有效。彈幕短暫清淨，少女奔跑的身影完整地呈現在屏幕上。
陸家老宅里，同樣沒人捨得移開視線。
「我就說，我們家知知最好看。」陸老爺子得意得像這段戲是他親自拍的。
林舒禾也滿眼驚喜：「知知以後跟我去參加聚會，我那些朋友不知道要羨慕成什麼樣。」
「聚會有什麼意思？」老爺子立刻反對，「跟我去打高爾夫，認識的人更多。」
陸嘉行認真思考片刻：「她年紀還小，高爾夫以後再學。我可以先帶她去玉石協會，女孩子懂些鑑賞，不容易被人騙，也能認識幾位叔伯。」
三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已經開始爭論該由誰帶沈知意出去見人。
陸景珩淡聲提醒：「她還沒畢業，婚事暫時不能公開。她現在也是崇億的藝人，正處於事業起步期。」
老爺子的笑立刻淡了：「又是你的主意？」
她原本只想安靜看完電視劇，可這件事若不解釋清楚，以後陸家長輩還會不斷提起。與其讓誤會積在心裡，不如一次說透。
「陸大哥太優秀了。現在公開婚事，所有人記住的都會是陸太太，而不是演員沈知意。」
陸老爺子皺眉：「做陸家人有什麼不好？有我們撐腰，誰還敢欺負你？」
「當然好。」沈知意抬起眼，語氣認真，「我也從來不覺得這段婚姻需要隱瞞。可我想先讓別人記住我的名字。」
她停頓片刻，挺直了背。
「我不想有一天別人提起我，只說我靠陸家拿到角色；也不想別人因為我，覺得陸大哥只看外貌，或者覺得他是聽從長輩安排才結婚。」
她看向老爺子，眼底沒有躲閃。
「我想靠自己的成績，站到一個不會給陸家丟臉的位置。等那時再公開，別人會知道，我是沈知意，也是陸景珩的妻子，而不是只剩下後面那個身份。」
客廳安靜下來。
陸景珩握著水杯，目光落在她臉上，許久沒有移開。
他一直以為她選擇隱婚，是怕陸家束縛她。直到此刻才知道，她想保護的不只是自己的名字，也包括他的名聲。
陸老爺子的怒氣也一點點散了。
眼前的小姑娘看著柔軟，心裡卻有一條清楚的路。她不是不願做陸家人，而是想先成為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