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孕期

  陸時衍低頭看著那張紙，素來沉穩克制的男人指尖微微發顫，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狂喜，還有小心翼翼的珍視。他伸手輕輕攬住沈知予的肩頭，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知予，我們有孩子了。」

  沈知予抬眸望向他，眼底浮起一層淺淺的水光，輕輕點頭：「嗯，我們的孩子。」

  風雨落盡，山河安穩，他們的愛意有了新的寄託。

  回到家中，兩人第一時間把喜訊告知兩邊長輩。沈家與陸家的父母又驚又喜，反覆叮囑她萬萬不可勞累，凡事以身體為先。陸母當即收拾行李搬過來同住，一日三餐精心調配，把家裡大小瑣事打理得妥妥噹噹。

  孕早期的妊娠反應來得猛烈。曾經直面兇險都面不改色的沈知予，被孕吐折騰得精神懨懨，胃口驟減，晨起常常反胃乾嘔，稍作走動便疲憊不堪。

  陸時衍主動推掉大部分出差和商業應酬，儘可能居家陪伴。

  他翻閱大量孕期相關資料，熟記各項飲食禁忌與養護要點，學著燉煮養胃安胎的湯水。夜裡只要沈知予稍有翻身、不適的動靜，他便立刻清醒過來，細心安撫照料。叱吒商界的男人，心甘情願守在她身側，把她妥帖護在掌心。

  部隊領導得知她懷孕的消息，迅速批下長期休養假期，明令禁止她參與任何高危任務，不允許再進行高強度熬夜工作，要求她安心居家安胎。一同並肩作戰的戰友紛紛送來祝福，閒暇時會上門探望，一眾鐵血硬漢面對懷孕的沈知予，說話都不自覺放輕了語調。

  孟琛與孫若瑤也專程登門看望。孟琛完成授勳之後依舊堅守一線崗位，身上舊疤是屬於他的榮耀；孫若瑤褪去往日的尖銳，性情愈發溫和從容。

  「恭喜你們，總算得償所願。」 孟琛的目光落在沈知予尚且平坦的小腹，語氣滿是真誠。

  孫若瑤坐到她身旁，細細分享各類孕期注意事項，幾人閒話閒談，屋內暖意融融。

  懷孕的時光有甜蜜，亦有難言的失落。

  步入孕中期，沈知予小腿浮腫日漸明顯，夜裡頻繁抽筋，睡眠斷斷續續。看著昔日搭檔一次次奔赴案發現場，衝鋒在正義的最前線，她心底難免悵然。半生戎裝早已刻進骨血，驟然被困於家庭瑣事，空落感時不時湧上心頭。

  一個晚風輕柔的夜晚，陸時衍坐在床邊，溫熱的手掌輕輕替她按摩發脹浮腫的小腿，動作輕柔萬分。

  沈知予靠在床頭，輕聲嘆息：「有時候看見大家外出執行任務，總覺得自己被擱置下來，很不適應。」

  陸時衍抬眸看向她，眼神溫柔而篤定：「你已經守護了萬家燈火許多年。如今好好守護自己和孩子，也是另一種圓滿。你的功勳不會被抹去，等身體條件允許，你依舊可以奔赴你熱愛的事業。現在，換我來守護你。」

  一番話，慢慢撫平了她心底鬱結的不甘。

  往後每一個天氣晴好的傍晚，陸時衍都會牽著她出門散步。他時常俯身，將耳朵貼在她隆起的小腹上，低聲絮語，和尚未出世的孩子訴說心事，許下餘生相守的諾言。兩邊母親輪流過來照料起居，廚房裡總飄著飯菜香氣，家中處處瀰漫著煙火暖意。

  時光緩緩流轉，十月懷胎，一朝臨盆。

  臨近預產期，陸時衍提前辦妥醫院全部手續，敲定經驗豐富的產科醫師，待產包反覆檢查數遍，家用車輛隨時待命，事事思慮周全，滿心謹慎。

  沈知予心態反倒格外平和。槍林彈雨、生死險境她都親身闖過，早已不畏懼分娩的苦痛，心中滿懷對新生命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