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顧老爺子迎來了九十大壽。
顧宅,張燈結彩。顧聿風和沈知夏,為老爺子辦了一場熱鬧的壽宴。
賓客滿堂。商界的、時尚圈的、老朋友、老部下……都來了。
"顧老爺子,九十大壽,福如東海!"眾人舉杯。
老爺子坐在主位,穿著一身紅色唐裝,精神出奇地好。
"各位!"他舉起酒杯,聲音雖然有些啞,但中氣還在,"爺爺——不對,老頭子我,活到九十了!"
滿堂笑。
"這輩子,做對了很多事,也做錯了一些事。但對的也好,錯的也好,都過去了。"
"如今,最讓我高興的,是——"他看了沈知夏和顧聿風一眼,"我的孫子孫媳婦,給我生了一個重孫女。念梅!來,讓太爺爺抱抱!"
顧聿風把念梅遞過去。老爺子接過重孫女,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看!這丫頭,像她媽媽!將來一定是個大美人!"
滿堂賓客笑成一片。
沈知夏站在一旁,看著老爺子懷裡的念梅,無意識地轉了轉腕上的玉鐲。玉是奶奶的,鐲是涼的,此刻卻貼得溫潤。爺爺懷裡抱著的,是第四代了。這間屋子裡,她見過的、沒見過的親人,隔著幾十年,像終於湊齊了一桌飯。
她笑了笑,沒接話,轉身去招呼客人。
壽宴一直持續到深夜。賓客散去後,沈知夏收拾客廳,顧聿風在廚房洗碗。
"今天爺爺好開心。"她說。
"嗯。"他在廚房裡應了一聲,"九十了。"
"你說……爺爺還能——"
"能。"他把碗放下,走出來,"他一定能。"
她看著他。
"你怎麼這麼篤定?"
"因為他說過,要看著念梅長大。爺爺說到做到。"
她笑了。
"你什麼時候這麼了解爺爺了?"
"從你嫁進來那天。"
"……那以前呢?"
"以前也了解。只是不說。"
"……你真是。"
她走過去,從他手裡接過碗。
"我來洗。你去陪爺爺。"
"爺爺睡了。"
"那你去看看念梅。"
"念梅也睡了。"
"那你——"
"我陪你。"
她把碗放進水池裡。他站在她身後,雙手撐在灶台邊緣,把她圈在中間。
"……你又來了。"
"嗯。"
"你每次——"
"每次都陪你。"他說,"你洗碗,我看著。"
她沒說話。水龍頭開著,碗碟在水裡碰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
"顧聿風。"
"嗯。"
"今天……謝謝你的壽禮。"
"我沒送壽禮。"
"你辦了這場壽宴。那就是壽禮。"
"那不算。"
"那算什麼?"
"應該做的事。"
她關了水龍頭,擦了擦手,轉過身。
他就在她面前。近到呼吸都能聽見。
"顧聿風。"
"嗯。"
"你有沒有想過——以後,我們老了,會是什麼樣子?"
"什麼樣子?"
"就是……像爺爺這樣。九十歲,滿堂兒孫。"
"會。"他說,"我們會比爺爺還長壽。"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說了。我們的日子,還長著呢。"
她看著他,過了幾秒。然後,她伸手,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
"……好。那就,長著吧。"
他的手搭在她後腦勺上,一下一下地順著她的頭髮。
窗外的月光,灑了一地。
客廳里,老爺子房間裡傳出一聲輕微的咳嗽。然後,又安靜了。
沈知夏環在他腰上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
"……明天,"他說,"我讓周醫生來,給爺爺看看。"
"嗯。"她把臉往他胸口又埋了埋,"我明天……早點回來。"
"不急。"他說,"爺爺九十了,咳嗽兩聲,正常。"
"嗯。正常。"
念梅的房間裡,嬰兒均勻的呼吸聲,若有若無。
廚房裡,兩個人靠在一起,很久很久,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