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里,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爛和消毒水混合的怪異氣味。
陸琛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光線所及之處,可以看到牆壁上布滿了青苔,地上滿是污水和不知名的垃圾。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通道的另一頭,快速前進。
林薇的發現,無疑是給了他一個天大的驚喜。
這就像在「醫生」精心布置的棋盤上,硬生生為他開闢出了一條,不屬於棋盤規則的捷徑。
現在,主動權,回到了他的手上。
他不再是那個被動挨打,只能跟著對方節奏走的獵物。
他變成了,一個隱藏在暗處的,真正的獵人。
很快,陸琛就走到了通道的盡頭。
一扇同樣鏽跡斑斑的鐵門,擋住了他的去路。
他沒有費力去撬鎖,而是直接後退幾步,然後猛地一個側踹!
「砰!」
在一聲巨響中,整扇鐵門,連帶著腐朽的門框,轟然倒塌。
門外,是醫院的負一層。
這裡似乎是過去的太平間,空氣里的寒意,比別處更甚。
一排排空著的不鏽鋼停屍櫃,在手電筒的光線下,泛著冰冷的光。
陸琛沒有停留,他辨認了一下方向,立刻朝著樓梯口摸去。
與此同時,他的耳機里,不斷傳來黑豹和C組的報告。
「報告老闆,C組已突入一樓大廳,沒有發現目標。」
「二樓安全。」
「三樓安全。」
「老闆,這個孫子好像不在樓里,他是不是已經跑了?」
「他沒跑。」陸琛的聲音,冷靜而篤定,「他就在這棟樓里。」
「那他能藏到哪去?」
「手術室。」陸琛吐出了三個字。
「手術室?」
「一個自詡為『醫生』的瘋子,最喜歡的地方,當然是手術室。」
陸琛的腦海里,浮現出這棟樓的結構圖。
七樓,整整一層,都是當年醫院最先進的,無菌手術區。
那裡房間眾多,結構複雜,還有各種觀察室和準備間,確實是最佳的藏身和伏擊地點。
「黑豹,讓C組放慢推進速度,以搜索為主,不要戀戰。A組和B組,繼續封鎖外圍。」
「明白!」
陸琛一邊下達指令,一邊飛快地在樓梯間裡向上攀爬。
他沒有走常規的樓梯,而是選擇了攀爬樓梯間的消防水管。
這樣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發出聲音。
很快,他就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六樓。
再往上,就是七樓的手術區了。
他沒有直接上去,而是從六樓的一個窗戶,翻了出去,攀著大樓外牆的排水管,像一隻壁虎,靈巧地向上爬去。
七樓的窗戶,都因為是無菌區的關係,被完全封死了。
但陸琛的目標,並不是窗戶。
而是連接著七樓和樓頂的,那個小小的,幾乎被人遺忘的,通風管道外機平台。
他要從那裡,潛入進去。
給那個自大的「醫生」,一個永生難忘的「驚喜」。
攀爬的過程,遠比想像中要驚險。
二十多年的風吹日曬,排水管早已鏽跡斑斑,好幾次,陸琛都感覺腳下的支撐點,在搖搖欲墜。
但他最終,還是有驚無險地,爬到了那個狹小的平台上。
他蹲下身,從背包里拿出專業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拆解著通風管道的擋板。
而此時,在七樓的手術區內。
「醫生」正坐在一間主手術室的觀察室內,悠閒地品著一杯紅酒。
觀察室的單向玻璃,讓他可以清晰地看到手術室里的一切,而外面的人,卻看不到他。
在他的面前,擺放著一排顯示器。
上面顯示的,正是C組隊員在樓下,小心翼翼地搜索前進的畫面。
「一群蠢貨。」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緊張兮兮的臉,不屑地撇了撇嘴。
「真以為,我會在下面,等著你們來抓?」
他晃了晃杯中的紅酒,臉上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
「陸先生,你又在哪裡呢?」
「你不會真的,被我嚇得,不敢進來了吧?」
「那可就太讓我失望了。」
他站起身,走到單向玻璃前,看著下方那間空曠、冰冷的手術室。
手術室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張手術床。
而手術床上,並沒有躺著病人。
而是被布置成了一個……藝術展。
一把閃著寒光的柳葉刀,插在一個蘋果上。
一排長短不一的注射器,被擺成了一個微笑的臉。
旁邊的一個托盤裡,用止血鉗和手術剪,拼出了一個單詞。
「Welcome.」
歡迎。
而在手術室的牆壁上,那塊用來給醫生們觀看X光片的燈箱,此刻也亮著。
但上面掛著的,不是X光片。
而是一張陳舊的,發黃的報紙。
報紙的頭版頭條,用觸目驚心的標題,寫著——
「豪門貴婦不堪抑鬱症折磨,聖瑪-麗醫院墜樓身亡!」
報紙的配圖,正是當年蘇晚墜樓後,那慘不忍睹的現場照片。
「醫生」看著自己精心布置的這一切,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如同藝術家欣賞自己傑作般的,陶醉神情。
「陸先生,我為你準備的舞台,已經搭好了。」
「你這位主角,什麼時候才肯登場呢?」
他喃喃自語著。
就在這時,他身後的天花板上,一塊通風口的擋板,被悄無聲息地,移開了一道縫隙。
一雙冰冷的,燃燒著熊熊怒火的眼睛,正從那道縫隙里,一動不動地,注視著他。
陸琛的身體,緊緊地貼在冰冷的管道里。
當他看到手術室里那張報紙,看到母親當年那張慘烈的照片時,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間凝固了。
他死死地咬著牙,才沒有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瘋狂地跳動,那股被壓抑了二十年的,混雜著悲傷、憤怒和仇恨的情緒,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在他的胸腔里,瘋狂地翻湧。
就是這個人。
這個變態,這個瘋子!
他不僅殺了老王,不僅在用自己兄弟的命來取樂。
他甚至,還要用自己母親的死,來作為他那場變態遊戲的,一部分!
不可饒恕!
絕對,不可饒恕!
陸琛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自己的掌心,直到傳來一陣劇痛,才讓他那幾乎要失控的理智,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不能衝動。
這個觀察室,四面都是牆壁,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厚重的鐵門。
而那扇門,肯定有詐。
他現在的位置,是最佳的突襲位置。
但時機,還未到。
他需要等。
等一個,對方最鬆懈,最意想不到的時刻。
陸琛像一條蟄伏的毒蛇,收斂起自己所有的氣息,靜靜地,等待著。
觀察室里,「醫生」似乎是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他拿起一個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
「周先生,你的那位對手,好像比你想像中,要膽小得多啊。」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嘲諷。
「他到現在,都還沒出現。」
「看來,我們今晚的『手術』,要缺少一位最重要的觀眾了。」
對講機里,傳來周鴻志那驚慌失措的聲音。
「醫生!你一定要殺了他!一定要!我把我最後的錢,都給你!只要你殺了他!」
「錢?」
「醫生」笑了。
「我現在,對錢不感興趣了。」
「我只對,完成我這件『藝術品』,感興趣。」
他掛斷了通訊,將對講機隨手扔在桌上。
他走到那一排顯示器前,看著屏幕上,C組的隊員,已經搜索到了六樓。
「快了。」
「很快,你們就會上來,陪我玩了。」
他伸出手指,在其中一個屏幕上,輕輕一點。
屏幕上,一個隊員的臉,被瞬間放大。
那是一個很年輕的,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的隊員,臉上還帶著一絲稚氣。
「就從你開始,怎麼樣?」
「醫生」的臉上,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
他拿起桌上的那把銀色狙擊槍,通過瞄準鏡,對準了屏幕上,那個年輕隊員的頭。
雖然隔著屏幕,但這是一種儀式。
他喜歡這種,主宰別人生死的感覺。
「再見了,小傢伙。」
他喃喃自語,手指,緩緩地,搭上了扳機。
而就在這一刻!
他頭頂上的那塊天花板,突然毫無徵兆地,爆裂開來!
一個黑色的身影,如同神兵天降,從天而降!
「醫生」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那個黑影,已經落在了他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