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視器後,侯導的手抖了一下,剛點燃的煙掉在褲腿上。他手忙腳亂地拍打火星,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瘋狂飆升的在線人數。
「侯、侯哥,這尺度……」旁邊的沙PD咽了口唾沫,指著直播間滿屏的彈幕,「這可是莫總的私生活,咱們要不要掐信號?萬一莫氏的法務部明天找上門……」
侯導一巴掌拍在沙PD後腦勺上:「掐什麼掐!莫總自己開的邁巴赫,咱們有收視率不賺是傻子!趕緊通知技術部,頂住伺服器,就算機房燒了也不能崩!」
院子裡,炭火偶爾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張寧還在咳嗽,小甜一邊給他拍背一邊紅著臉偷笑。邵川低頭撥弄著炭盆,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舒妍則毫無顧忌地盯著余醒醒和莫騏煜,滿臉興奮。
顧宴臣猛地踢翻了腳邊的一塊木柴。
「粗俗!簡直有辱斯文!」顧宴臣咬著牙丟下這句話,轉身大步走向黑暗中的牛棚。
林夏夏坐在原位,手指不自知的攥緊。她怔怔地看著余醒醒從莫騏煜懷裡坐直身子,看著莫騏煜極其自然地替余醒醒理順弄亂的長髮。
「看什麼看,那麼晚了還不回來休息!」黑暗中傳來顧宴臣的吼聲。
林夏夏站起身,低頭走向那個漏風的牛棚。
次日。
第一期的最後半天錄製,節目組沒有再安排特別的活動。
中午十二點,侯導舉著大喇叭宣布:「《圍城內外》第一期塔木村站錄製圓滿結束!各位嘉賓可以各自回家休息一周。一周後,我們將開啟為期三天的第二期全新挑戰!」
直播間準時關閉,彈幕在一片哀嚎中散去。
四組嘉賓坐上節目組安排的保姆車,顛簸了四個小時的山路,抵達西南邊境機場。經過三個小時的飛行後,航班降落在京城國際機場。
與塔木村的艷陽高照不同,京城正下著大雨,初秋的冷風裹挾著水汽,氣溫下降。
京城國際機場VIP通道接機口。
陳平帶著兩名身材魁梧的保鏢,早早便在此恭候。
看到莫騏煜和余醒醒並肩走出,保鏢立刻大步迎上前接過了行李,利落地轉交給了後方的接應人員。
「太太,莫總,一路辛苦了。」陳平微微欠身,在前方有條不紊地引路。
一行人乘坐機場的接駁車抵達VIP接送區。一輛掛著京A連號車牌的加長邁巴赫停在內側避雨的泊位上。
泊位在雨棚深處,初秋的風大,斜雨偶爾會順著風口灌進來。陳平撐開一把黑傘站在風口一側,替余醒醒擋住了吹過來的風雨。
莫騏煜將余醒醒攬進懷裡,莫騏煜護著余醒醒坐進邁巴赫的后座。
而另一邊,顧宴臣和林夏夏也從另一輛接駁車上下來了。
顧氏雖然也是豪門,但沒有莫氏那種提前清場清泊位的特權,那輛黑色賓利只能停在接送區靠外側、風雨能斜打進來的邊緣地帶。更要命的是,顧宴臣沒有讓助理進VIP通道接機的習慣——他覺得沒必要花那份冤枉錢。
顧宴臣嫌棄冷風吹得他頭疼,又覺得被滿是蚊子包的臉沒法見人。他豎起衣領,連句招呼都沒打,撇下身後推著行李車的妻子穿過飄雨的地帶,鑽進車裡,「砰」地一聲重重關上車門,把冷風和林夏夏隔絕在外。
林夏夏穿著十二公分高跟鞋留在邊緣地帶。沒有助理接手,沒有丈夫幫忙,她只能自己費力地推著沉重的行李車。推車輪子在濕滑的減速帶上死死卡住,她怎麼用力都推不動。
斜雨打濕了她的頭髮,一縷縷貼在臉頰上。昂貴的香奈兒套裝被雨淋透貼在身上,林夏夏冷得發抖。
而顧家的司機坐在駕駛座上,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見老闆黑著臉沒發話,便裝作沒看見,沒有下車去幫忙搬行李。
余醒醒坐在邁巴赫溫暖舒適的真皮座椅上,車內開著空調,她透過車窗看著不遠處風雨中的林夏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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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幫一把?」莫騏煜從車載保溫箱裡拿出一杯熱好的鮮牛奶,插上吸管,遞到余醒醒唇邊。
余醒醒就著他的手吸了一口牛奶。她看著林夏夏在風雨中推行李的模樣,眼底滿是冷漠。
「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她現在只是覺得委屈,還沒覺得痛。驕傲的人,必須要自己跌進最爛的泥里,被所有人踩在腳下,才會把一身的軟骨頭磨成刀。別人提前遞過去的刀,她拿不穩,還會傷了自己。」
莫騏煜抽出紙巾替她擦去嘴角的奶漬:「莫太太說得對,別人死活與我們無關。」
邁巴赫啟動,輪胎碾過積水開走了。
休息的一周里,內娛徹底變了天。
菠蘿視頻APP在周三晚上八點上線了《圍城內外》第一期。
節目組後期將余醒醒手撕投資人、邁巴赫接駕的前情提要,與她在節目中金句頻出、莫騏煜無底線護短的畫面完美融合。
上線兩小時,播放量突破一億。微博熱搜前十被這檔節目包攬了七個。
除了對莫騏煜和余醒醒的狂歡,關於林夏夏的討論更是鋪天蓋地。
#心疼林夏夏#
#林夏夏眼裡沒光了#
#顧宴臣喪偶式婚姻#
京城,顧家老宅的臥室里。
沒有開燈。林夏夏抱著雙膝坐在地毯上,手機屏幕亮著光。林夏夏看著熱搜里的評論,指甲掐進掌心。
【太可憐了,曾經的設計系第一名,現在居然淪落到在鏡頭前給男人洗大白菜。】
【看著她提著兩個大編織袋走在泥地里,我真的哭了。顧宴臣怎麼能這麼踐踏她。】
【好同情她啊,豪門金絲雀連飛的本能都沒有了,一輩子就這麼毀了。】
「同情?」
「可憐?」
林夏夏喃喃自語。
她當年是頂尖學府服裝設計系的專業第一,她的畢業大秀作品被國際頂尖雜誌買去做了封面。她曾以為愛情和事業可以雙贏。
現在,全國網友都在「同情」她。他們用一種高高在上、悲天憫人的姿態,剖開她的傷口,欣賞她的懦弱。
「我不需要任何人同情。」
林夏夏猛地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將手裡的手機,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對面的穿衣鏡。
玻璃爆裂的巨響在臥室里炸開,尖銳的碎片四處飛濺,劃破了她的手背,滲出鮮紅的血珠。蜘蛛網般的裂紋爬滿鏡面,鏡子裡,那個面容憔悴的女人被切割開來。
書房裡傳來砸東西的聲音。
「混帳東西!這群網民懂什麼!節目組也是一群見錢眼開的廢物,居然敢這麼剪輯!」顧宴臣雙眼通紅,像頭暴怒的獅子,領帶被扯得歪歪斜斜。顧氏的股價因為節目的播出跌了三個點,董事會那幫老傢伙已經打了十幾個電話來施壓了。
書房門被猛地推開。顧母穿著一身暗紅色的旗袍,戴著滿綠的翡翠鐲子走進來。
林夏夏剛好從臥室走到書房門口,手背上的血一滴滴落在名貴的地毯上。
「夏夏,你看看你辦的好事!」顧母沒有看林夏夏流血的手,直接劈頭蓋臉地罵了過來,「上個節目,由著外人欺負你丈夫,你連一句話都不敢反駁。顧家養你有什麼用?惹得全網看笑話,顧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就是因為你整天一副死了爹媽的苦瓜臉,別人才借題發揮!」顧宴臣轉過頭指著林夏夏的鼻子,「第二期錄製,你給我把狀態調整好!不管用什麼辦法,你必須在鏡頭前秀恩愛,把顧氏的形象給我挽回來,聽見沒有?!」
林夏夏站在門外抬起頭看著顧宴臣,笑了。
「好啊。我會好好表現的。絕對……不會再讓你丟臉。」
說完,她轉身離開,背影挺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