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資本總部,頂層會議室。
落地窗外的天際線被夕陽燒出一道暗紅的裂口。長條會議桌兩側,幾名高管正為下半年的營銷預算爭得面紅耳赤。
傅景深靠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指尖在椅子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
擱在手邊的手機突然震動。他餘光掃過,來電顯示:熊。
手指微動,隨手掛斷。隨即下巴朝剛才發言的高管一點,示意繼續。會議室里的爭論無縫銜接,仿佛一切如常。
幾分鐘後,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恆瑞醫院李院長」。
傅景深抬手接通,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
「傅先生,」電話那頭,李院長的語氣帶著一絲強壓的嚴峻,「VIP病區出了點情況。護士面部軟組織挫傷,制服也被扯破了,情緒很不穩定,堅持要報警。這件事發生在院內,如果警方介入……」
傅景深面色未變,語調溫和中透著恰到好處的歉意:「李院長,內人病情不穩,給院方添麻煩了。所有的醫療費用我全額承擔,另外我會安排人送雙倍年薪的現金過去補償她。您看這樣能否安撫?畢竟報警走流程,對大家影響都不太好。」
那邊權衡利弊後,沉聲應允。
電話掛斷。傅景深甚至沒有放下手機,直接回撥給保鏢。
……
恆瑞醫院,一號病房內。
滿地碎玻璃和被扯亂的床單。長得像「熊二」的魁梧保鏢正捏著手機,看著屏幕上「老闆」兩個字,嚇得咽了口唾沫,趕緊接起:「老、老闆!」
「什麼情況。」聽筒里的聲音冷得像冰。
「熊二」保鏢看了一眼縮在床頭抱膝發抖的蘇晚晚,本來背好的台詞一緊張全碎了:「老闆,剛才太太醒來情緒失控,打了查房的護士……她、她嘴裡喊著,好像是把護士當成了您以前在國外的一位女同學……」
旁邊那精瘦得像「光頭強」的保鏢聽到這話,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發出一聲絕望的悶響。
要命。
「熊二」保鏢被這一聲驚醒,瞬間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緊張的語無倫次:「不過當時太亂了!我也沒聽太明白!我什麼都不知道!真的沒聽懂!」
「光頭強」保鏢痛苦地閉上了眼,生無可戀。
另一邊,頂層公寓的客廳里。
余醒醒和林夏夏正癱在沙發上,盯著屏幕里的監控畫面,把這段對話聽了個全程。
看著那個堪比「熊二」的憨大個滿頭大汗、掩耳盜鈴的窘迫模樣,還有旁邊那個「光頭強」捂著臉的動作,林夏夏笑得直捶沙發:「哎喲不行了,這倆保鏢是來搞笑的嗎?」
余醒醒也樂了,往嘴裡丟了片薯片:「主打一個欲蓋彌彰。傅渣男估計要氣得胃出血了。」
果不其然,電話那頭,傅景深聲音陰沉:「看死她,任何人不准進去。去技術部把病房監控拿給我。」
「好的老闆!」
保鏢如蒙大赦,趕緊退出病房,把門死死關上。
……
病房內徹底安靜下來。
門鎖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噠」聲。蘇晚晚維持著抱膝發抖的姿勢,呆坐了足足兩分鐘。
直到確認門外只剩下來回踱步的腳步聲,她臉上那種慌亂、瘋狂的神情才如同退潮般一點點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冷靜。
「老公,你什麼時候回來?」
片刻後,傅景深回覆:「在開會。怎麼了?」
蘇晚晚打字:「我剛才做噩夢了,好怕。我想你。」
「乖。先玩會兒遊戲,我開完會就回。」
看著屏幕上的回覆,蘇晚晚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冷笑。她將手機倒扣在枕頭上,掀開被子起身,光著腳踩在滿地狼藉的縫隙間,快步走進了衛生間。
反鎖門。
按下馬桶沖水鍵。
打開洗手台的水龍頭。
嘩嘩的水聲瞬間盈滿了這個狹小的空間,足以掩蓋她急促的呼吸聲。
蘇晚晚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手伸進寬鬆的病號服下擺,從貼身的內衣夾層里,拿出了那個剛才在床墊里摸到的、拼著發瘋才藏起來的東西。
她攤開掌心,借著洗手台頂部的冷白燈光,死死盯著手裡的物件。
她的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微微收縮。
那不是什麼紙條,也不是普通的U盤。
那是一個小到幾乎不可思議的黑色物理插卡。大小甚至不如半片指甲蓋。設備邊緣打磨得極薄,最前端裸露出來的,是一個標準的Type-C金屬接口。
蘇晚晚屏住了呼吸。心跳在胸腔里劇烈撞擊著肋骨。
這是什麼?
在這被嚴密監視的深海里,余醒醒竟然讓人送進來這樣一件東西。
它能用來幹什麼?
這裡面裝著傅景深商業犯罪的黑料底稿,等她想辦法讀取曝光?
還是某種能繞開星輝網絡防火牆的微型信號發射器?
或者是……一把鑰匙?
蘇晚晚死死盯著那個Type-C接口。答案已經很明顯了——這東西,必須插進手機的充電口裡。
可手機是傅景深的眼線,隨時會被抽查。這玩意兒必須是即插即拔、用完即焚的。
也就是說,她要在房間隨時可能進人、甚至傅景深就在旁邊盯著的情況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它插進手機里。
怎麼做?
蘇晚晚咬著下唇,目光在鏡子裡來回掃視。袖口太寬藏不住,指縫夾著太冒險……視線掃過自己凌亂的鬢角,她猛地頓住。
有了。
她將那枚微小的黑卡輕輕卡進右耳後的髮根深處,濃密的黑髮是完美的掩護。
接著,她對著鏡子,伴著嘩嘩的水聲,開始瘋魔般地死磕一個動作:裝作不經意地撩頭髮,指尖順勢夾出插卡;手腕自然下落,掌心托住手機底部時,拇指一推,直接懟進充電槽。
一連練了三十幾遍,直到手指磨得微紅,直到這個動作變成了不需要過腦子的肌肉記憶,行雲流水,毫無破綻。
她深吸一口氣,胡亂擦乾手,關水,推門而出。
病房裡靜悄悄的。蘇晚晚盤腿坐回床上,拿起手機,橫屏點開了消消樂。歡快的電子音再次迴蕩在病房裡。
十秒後。
她像被碎發擋了視線般,微蹙著眉偏了偏頭。右手隨意一撩鬢角,指尖精準夾出黑卡。
手腕自然垂落,掌心一推——
「咔。」
一聲微弱的輕響。
就在插頭頂進去的那一秒,剛才還亮堂堂的消消樂界面「唰」地一下,直接黑屏了。
可是,沒等蘇晚晚反應過來——
手機喇叭里,消除方塊的音效和那歡快的背景音樂,竟然還在繼續響!剛好湊夠了一個四連消,一個極其亢奮的電子音冷不丁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Unbelievable!」
門外就是傅景深的保鏢,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大得能把人魂都嚇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