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室厚重的木門將外面的流言蜚語徹底隔絕。
喬麥端坐在落滿灰塵的木桌前,活動了一下酸脹的手腕。
鋼筆吸滿墨水,開始了瘋狂的輸出模式。
這些在八零年代國營大廠里被奉若神明的外國技術圖紙。
在前世重工集團掌舵人喬麥的眼裡,真的連小兒科都算不上。
德語和俄語更是作為看家本領,熟練得就像母語一樣。
「液壓傳動系統」、「齒輪嚙合間隙」、「數控伺服電機原理」……
枯燥繁雜的生僻詞彙,在她腦海里自動轉換為最精準的漢字。
一行行清秀且極具力道的行楷,快速填滿了大白紙。
喬麥甚至不需要像個老學究一樣去翻厚重的外文詞典。
她翻譯的速度,快得像是一台沒有感情的人形打字機。
桌子右邊的空白稿紙飛速減少,左邊的翻譯成品越摞越高。
累了,她就灌兩口涼水提神。
困了,她就掐一把大腿強迫自己清醒。
資本家的加班費和翻譯補貼,那可是按字數算的。
這哪裡是在翻譯檔案,這分明是在印鈔票!
整整七大箱發霉的舊檔案。
被賀京州下了死命令要三天幹完的活兒。
喬麥只用了一天半的時間,不僅全部翻譯完畢。
還按照工具機型號、年份、核心部件,分門別類地整理成了清晰的目錄索引。
夜幕降臨,整個機械廠區歸於寂靜。
只有檔案室的窗戶還透著昏黃的燈光。
喬麥揉了揉僵硬的脖頸,將最後一份蓋著「絕密」紅戳的蘇聯工具機原版圖紙整理好。
她並沒有將這批整理好的檔案直接裝箱。
而是拿出一疊防水的牛皮油紙,將那些珍貴的原版圖紙仔細包裹起來。
然後悄無聲息地塞進了檔案櫃最底層一個不起眼的鐵盒子裡。
做完這一切,喬麥把幾張無關緊要的廢棄草圖和幾份報廢的外文說明書,攤開放在桌面上顯眼的位置。
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趴在桌子上,閉上了眼睛。
沒過幾分鐘,均勻而沉長的呼吸聲便在安靜的屋子裡響起。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走廊里安靜得可怕。
到了後半夜,「咔噠」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碰撞聲,打破了寂靜。
檔案室門上那把生鏽的銅鎖,被人用鑰匙從外面悄悄捅開。
木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被人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鬼鬼祟祟的黑影,躡手躡腳地溜了進來。
借著昏暗的燈光,可以看清來人正是林嬌嬌。
她特意換了一身不起眼的黑灰色工裝,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
缸子裡裝著滿滿一杯滾燙、濃郁的黑咖啡。
林嬌嬌探頭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熟睡」的喬麥,確認她沒有動靜。
她躡手躡腳地走到桌前,目光惡毒地落在那張蓋著「絕密」紅印的圖紙上。
這可是賀廠長親自下達的死任務!
只要毀了這份最重要的核心圖紙,喬麥就算長了一百張嘴也解釋不清!
弄壞國家機密,這可是要坐大牢的罪過!
到時候看這個狐媚子還怎麼勾引廠長!
林嬌嬌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興奮而扭曲。
她毫不猶豫地舉起手裡的搪瓷缸子,對準那張「絕密圖紙」。
將裡面滾燙的黑咖啡,劈頭蓋臉地潑了上去!
深褐色的液體迅速在紙張上蔓延開來。
那些原本清晰的俄文字母,立刻被咖啡漬糊成了一團黑乎乎的墨團。
連那個紅色的印章都被泡得模糊不清。
「這下看你死不死!」
林嬌嬌無聲地獰笑起來。
她動作慌亂地想要轉身逃走,卻在後退時不小心被椅子的橫撐絆了一下。
身子一個踉蹌,她腹部重重地撞在了桌角上。
工裝外套最下面的一顆紐扣,被這股力道硬生生地崩斷了線。
「啪嗒」一聲輕響,掉在了陰暗的桌子底下。
林嬌嬌根本顧不上這細微的動靜。
她穩住身形,像只受驚的耗子一樣,飛快地溜出了檔案室。
反手帶上門,還掩耳盜鈴地把門外的銅鎖重新掛上。
走廊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門剛一關嚴實。
趴在桌上的喬麥,猛然睜開了雙眼。
那雙原本應該因為疲憊而混沌的眼睛裡,此刻滿是清明與冷銳。
哪裡有半點熟睡的迷茫。
喬麥坐直身子,看著桌面上那張被咖啡泡得稀巴爛的廢紙草圖。
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
她彎下腰,伸手在剛才林嬌嬌絆倒的地方摸索了幾下。
很快,一枚廉價的灰色塑料紐扣,被她捏在了指尖。
紐扣邊緣還帶著一截崩斷的黑線頭。
「就這點宅斗的智商,也敢拿到老娘面前秀?」
喬麥將那枚紐扣漫不經心地拋起,又穩穩接住,塞進衣兜里。
「本來還想讓你在鍋爐房多待幾天,既然你急著找死,那就送你上西天。」
她一點都不著急。
反而悠哉悠哉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潤了潤嗓子。
反正真圖紙安全得很。
她就等著天亮,看這綠茶怎麼把這齣戲唱下去。
第三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喬麥還趴在桌上補覺。
突然,一陣尖銳刺耳的防空警報聲,劃破了紅星機械廠上空寧靜的清晨!
「嗚——嗚——」
這是廠里迎接最高級別領導視察的專屬警鈴!
緊接著,走廊里傳來急促凌亂的腳步聲和叫喊聲。
「快!都快起來!去車間集合!」
「省里請來的蘇聯機械專家組,竟然提前兩天到了!」
喬麥猛地站起身。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檔案室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粗暴地踹開。
廠辦秘書滿頭大汗地衝進來,聲音都在打顫。
「喬同志,專家組現在就要看新產線的機密圖紙!」
「就是那份蓋著『絕密』紅戳的蘇聯工具機原版說明書!」
「快拿出來!全廠高層都在車間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