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畫展邀約

  （一）

  那封信抵達的時候，是一個尋常的午後。

  陽光透過畫室的窗戶，落在木地板上。

  蘇念正在調色，準備畫一幅新的畫。

  陳叔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淡灰色的信封。

  「蘇小姐，您的信。」

  她接過來，看了一眼。

  寄件地址是陌生的，用法語寫著什麼。

  她沒在意，隨手放在窗台上。

  繼續調色。

  直到那幅畫完成，她才想起那封信。

  洗乾淨手，拿起信封。

  拆開。

  裡面是一張對摺的卡紙，質感很好。

  翻開。

  她的手指，停住了。

  【國際青年藝術家邀請展】

  【巴黎·秋季·塞納河畔】

  下面是一行正式的法語，接著是英文翻譯。

  她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每一個詞都認識。

  可連在一起，卻像夢一樣不真實。

  

  國際青年藝術家邀請展。

  那是全球年輕畫家的最高舞台。

  是每一個學畫的人，做夢都想去的地方。

  她的畫，被選中了。

  （二）

  整個下午，她坐在畫室里。

  那封信放在畫架上，正對著她。

  陽光從東邊移到西邊。

  從明亮變成昏黃。

  她一直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腦子裡有很多念頭。

  又好像一片空白。

  直到天色暗下來，她才站起來。

  走到窗前。

  窗外，玉蘭花開得正盛。

  風吹過來，花瓣紛紛落下。

  她看著那些花，忽然想起媽媽。

  想起那個小小的房子，那棵老槐樹。

  想起媽媽說，念念，你以後會成為大畫家的。

  她做到了。

  媽媽，你看到了嗎？

  她的眼眶，微微發熱。

  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沒有回頭。

  知道是他。

  他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怎麼了？」

  她沒有說話。

  只是把那封信遞給他。

  他接過來，看了一眼。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信，看著她。

  「想去嗎？」

  她點點頭。

  「想。」

  他看著她。

  「那就去。」

  她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深。

  看不出情緒。

  「要去三個月。」她說。

  他點點頭。

  「我知道。」

  她等著他往下說。

  可他沒有。

  只是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

  暖得讓她想哭。

  （三）

  那天晚上，他們沒有再提那封信。

  吃飯，散步，看月亮。

  和平時一樣。

  可她知道，不一樣。

  散步的時候，他牽著她的手。

  比平時更緊一些。

  吃飯的時候，他看著她。

  比平時更久一些。

  看月亮的時候，他把她攬在懷裡。

  比平時更用力一些。

  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

  比平時快一點。

  「陸先生。」她忽然開口。

  「嗯？」

  她想了想。

  「你會等我嗎？」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會。」他說。

  「三個月很久。」

  「一輩子都等。」

  她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認真。

  沒有一絲猶豫。

  她忽然笑了。

  「那我去。」

  他也笑了。

  「好。」

  （四）

  出發的日子定在四月底。

  還有兩周。

  那兩周，她每天都在畫室里。

  不是畫畫。

  是整理。

  一幅一幅，看這一年畫的畫。

  大部分是他。

  看文件的他，喝茶的他，睡著的他。

  站在窗前的他，微微笑著的他。

  她看著那些畫，每一幅都能想起當時的情景。

  這幅是他第一次陪她去公司。

  這幅是他熬夜工作，她在旁邊畫。

  這幅是聖誕夜，他戴著那個小鹿角。

  她看著看著，就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又熱了。

  她挑出一部分，準備帶走。

  剩下的，留給他。

  臨走前一晚，她把那些畫拿出來。

  厚厚一沓，用絲帶紮好。

  放在他書房的書桌上。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等我回來。】

  （五）

  出發那天，天很藍。

  陽光很好。

  他送她去機場。

  一路上，他握著她的手。

  沒有說話。

  只是握著。

  她也沒有說話。

  只是靠在他肩上。

  機場到了。

  他幫她辦好託運，送她到安檢口。

  站在那裡，面對面。

  她看著他。

  他看著她。

  「到了給我打電話。」他說。

  她點點頭。

  「每天打。」他說。

  她點點頭。

  「發消息也行。」他說。

  她點點頭。

  「視頻也可以。」他說。

  她笑了。

  「好。」

  他也笑了。

  那個笑，很輕，很淡。

  可她看到，他眼眶有點紅。

  她的眼眶也熱了。

  她踮起腳，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

  很輕，很短。

  然後她轉身，走向安檢口。

  沒有回頭。

  不敢回頭。

  怕一回頭，就捨不得走了。

  身後，他一直站在那裡。

  看著她走遠。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還在那裡站著。

  很久很久。

  【第七十九章完】

  飛機起飛的時候，蘇念看著窗外的雲。

  雲很白，天很藍。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全是他最後的樣子。

  站在安檢口，看著她。

  眼眶微紅。

  她的眼淚，終於流下來。

  空姐走過來，輕聲問：「女士，您還好嗎？」

  她點點頭，擦掉眼淚。

  「沒事。」她說，「就是有點捨不得。」

  空姐笑了笑。

  「會回去的。」她說。

  蘇念點點頭。

  會的。

  三個月後，她就回去。

  回到他身邊。

  她看著窗外，雲海茫茫。

  巴黎，在很遠的地方。

  但她的心，還留在那個安檢口。

  留在他站過的地方。

  而城市的另一端，那輛黑色的轎車停在暗處。

  車裡的人，看著手機上的航班信息。

  【蘇念·飛往巴黎】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手機，看著窗外。

  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巴黎。」他輕聲說。

  「好巧。」

  車子啟動，緩緩駛離。

  駛向機場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