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新婦

  （一）

  婚後第三天，蘇念第一次以「陸太太」的身份去公司。

  出門前，她在鏡子前站了很久。

  衣服換了三套。

  第一套太正式，黑色西裝，像去談判。

  第二套太隨意，牛仔褲配毛衣，像去逛街。

  第三套，淺米色針織衫配深色長褲，剛剛好。

  可她還是不滿意。

  不是衣服的問題。

  是人的問題。

  

  鏡子裡那個人，還是她。

  可馬上要被人叫「太太」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下樓。

  樓下，陸寒州正在等她。

  看到她下來，他眼睛亮了一下。

  「很好看。」

  她笑了笑。

  「走吧。」

  （二）

  車子停在公司樓下。

  她下車，站在那棟熟悉的大樓前。

  兩年前，她第一次來這裡。

  那時候，她站在門口，仰著頭，看著這棟樓。

  不知道裡面住著什麼人。

  不知道那個人會改變她的一生。

  現在，她以另一個身份，走進這扇門。

  他走過來，牽起她的手。

  「走吧。」

  兩人一起走進去。

  大廳里，人來人往。

  有人看到他們，停下來點頭。

  「陸總早。」

  「早。」

  然後目光落在他身邊。

  「太太早。」

  蘇念聽到那個稱呼，渾身一僵。

  太太。

  這兩個字，從陌生人嘴裡說出來，像一記重錘。

  她點點頭。

  「早。」

  電梯裡，她靠在他肩上。

  「緊張？」他問。

  她點點頭。

  「有一點。」

  他握緊她的手。

  「別怕。」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低頭，看著她。

  「你是陸太太。」他說，「不是別人。」

  她點點頭。

  電梯門開了。

  五十八層，到了。

  （三）

  周深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看到他們，他笑了。

  「陸總，太太。」

  蘇念又聽到那個稱呼。

  從周深嘴裡說出來，更正式了。

  她點點頭，笑了笑。

  周深帶她參觀。

  一路上，遇到很多人。

  「周特助早。」

  「早。」

  「這位是……」

  「陸太太。」

  那些人看著她，眼睛裡都帶著好奇。

  恭敬地點頭。

  「太太好。」

  她點頭。

  「你好。」

  可心裡，彆扭得很。

  一圈走下來，她記住了很多臉。

  可那些臉，她一個名字都叫不出來。

  只記得他們叫她「太太」。

  太太，太太，太太。

  滿腦子都是這兩個字。

  回到他辦公室，她坐在沙發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正在看文件，抬頭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

  她搖搖頭。

  「沒事。」

  他放下文件，走過來。

  在她身邊坐下。

  「不習慣？」

  她點點頭。

  「嗯。」

  他看著她。

  「慢慢就習慣了。」

  她看著他。

  「你當初習慣嗎？」

  他愣了一下。

  「什麼？」

  「被叫陸總。」她說，「第一次被人這麼叫的時候。」

  他想了想。

  「很久了。」他說，「不記得了。」

  她靠在他肩上。

  「我可能會記得很久。」她說，「今天。」

  他笑了。

  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那就記得。」他說，「第一天當陸太太。」

  她在他懷裡，笑了。

  （四）

  中午，他們一起吃飯。

  在他的辦公室里。

  飯菜是周深訂的，很豐盛。

  可她沒什麼胃口。

  他看著她。

  「怎麼不吃？」

  她放下筷子，看著他。

  「陸先生。」

  「嗯？」

  她想了想。

  「能不能讓他們別叫我太太？」

  他愣了一下。

  「為什麼？」

  她皺了皺眉。

  「不習慣。」她說，「渾身不自在。」

  他看著她。

  「那叫什麼？」

  她想了想。

  「叫名字就行。」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

  「好。」

  她看著他那個笑，心裡忽然有點虛。

  「真的可以？」

  他點點頭。

  「你是陸太太，」他說，「你想叫什麼，就叫什麼。」

  她笑了。

  拿起筷子，開始吃。

  胃口突然好了。

  （五）

  下午，她沒再出去。

  就在他辦公室里待著。

  他看文件，她坐在沙發上看書。

  偶爾抬頭，目光相遇。

  兩人都笑一下。

  然後繼續各做各的。

  傍晚的時候，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看著窗外的城市。

  夕陽正在下沉，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

  他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看什麼？」

  她靠在他肩上。

  「看風景。」她說，「和你一起看風景。」

  他攬住她。

  兩人站在那裡，看著夕陽。

  很久很久。

  回家路上，她忽然問。

  「陸先生。」

  「嗯？」

  她看著他。

  「今天，我表現得怎麼樣？」

  他想了想。

  「很好。」

  她笑了。

  「真的？」

  他點點頭。

  「真的。」

  她靠在他肩上。

  「那就好。」

  車子駛入夜色。

  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地掠過。

  她閉上眼睛。

  心裡，滿滿的。

  【第一百零一章完】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太太這個稱呼，她不喜歡。

  可她知道，必須習慣。

  因為這是她的身份。

  是他的妻子。

  是這個家的一部分。

  她翻了個身，看著他。

  他已經睡著了。

  呼吸平穩，眉頭舒展。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陸先生。」她輕聲說。

  他沒有反應。

  她笑了。



  第二天，她又去了公司。

  這一次，她沒有讓周深帶。

  自己一個人，坐電梯上樓。

  電梯裡，遇到一個年輕女孩。

  看著像新來的。

  女孩看了她一眼，沒認出她。

  電梯到了，女孩先出去。

  她跟在後面。

  走到辦公區，有人打招呼。

  「太太早。」

  前面的女孩愣住了。

  回過頭，看著她。

  嘴巴張得大大的。

  她笑了笑。

  「早。」

  女孩的臉一下子紅了。

  「對、對不起，我不知道您是……」

  她搖搖頭。

  「沒事。」

  她繼續往前走。

  身後，傳來女孩的聲音。

  「天哪，她就是陸太太？」

  「我還以為是誰呢……」

  她聽到了，沒回頭。

  只是笑了。

  太太就太太吧。

  反正，她知道她是誰。

  她知道，在她心裡，她永遠是念念。

  這就夠了。

  那天晚上，她把這個故事講給他聽。

  他聽完，笑了。

  「然後呢？」

  她靠在他肩上。

  「然後我就走了。」她說，「沒回頭。」

  他看著她。

  「為什麼？」

  她想了想。

  「因為，」她說，「她們怎麼叫我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怎麼叫我。」

  他看著她。

  目光很深。

  然後他低頭，在她耳邊說——

  「念念。」

  她笑了。

  「嗯。」

  窗外，月光很亮。

  她靠在他懷裡。

  忽然覺得，太太也沒什麼不好。

  因為不管別人怎麼叫。

  在他這兒，她永遠是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