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耿雲磯剛上完課,走出教學樓,手機就響了。
傅皞靳的微信:「下課了嗎?」
她回:「剛下。怎麼了?」
「我在你們學校。」
耿雲磯愣住了。
在學校?
她抬頭四處張望,沒看到那輛熟悉的車。
「在哪兒?」
「北門。車裡。」
北門是學校最偏的一個門,平時沒什麼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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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起手機,往北門走去。
走了大概十分鐘,果然看到那輛黑色的車停在路邊樹蔭下。
她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
傅皞靳坐在駕駛座上,今天穿得很休閒,白色T恤,黑色休閒褲,戴著口罩和棒球帽。看到她上車,他眼睛彎了一下。
「怎麼突然來了?」她問。
「路過。」他說,「想見你。」
耿雲磯的臉微微紅了。
「今天不忙?」
「下午沒事。」他看著她,「你下午還有課嗎?」
「沒了。」
「那陪我去個地方?」
「哪兒?」
「我家。」他說,「有個東西想給你看。」
耿雲磯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車開出學校,駛入車流。
耿雲磯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風景。
「什麼東西?」她問。
「到了就知道了。」他說。
她沒再問,只是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側臉很好看。
她忽然想起林棲說的話——
「他本人帥不帥?比電影裡帥嗎?」
確實比電影裡帥。
電影裡的他,是別人。現在的他,是她老公。
她忍不住笑了。
傅皞靳像是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笑什麼?」
「沒什麼。」她連忙收起笑容。
他看了她幾秒,也笑了。
「傻。」
車開了二十分鐘,到了他家小區。
停好車,兩人一起上樓。
進了門,耿雲磯換好鞋,發現客廳的茶几上放著一個大盒子。
「這是什麼?」
「打開看看。」
她走過去,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本相冊。
很厚的一本,封面是深藍色的布面,摸起來很有質感。
她抬起頭,看著傅皞靳。
「打開看看。」他又說了一遍。
她翻開第一頁。
愣住了。
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小女孩,坐在圖書館的窗邊,捧著一本書。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她身上,她的側臉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是那年暑假,他在桐鎮拍的。
她繼續翻。
第二頁,還是她。這次是在河邊,蹲著看水裡的魚。
第三頁,是在老街上,手裡拿著根冰棍,吃得滿臉都是。
第四頁,是在圖書館門口,蹲著摸一隻貓——那隻貓,和圖書館門口那隻橘貓很像。
她一張一張翻下去,眼眶慢慢紅了。
全是她。
從小到大的她。
「這些……」她的聲音有點啞,「都是從哪兒來的?」
傅皞靳在她旁邊坐下。
「有些是我拍的。」他說,「那年暑假拍的。有些是我後來找到的。」
「後來?」
「你小學的照片,你中學的照片,你大學的照片。」他頓了頓,「有些是你微博上發過的,有些是你同學發過的,我一張一張存下來的。」
耿雲磯的眼眶酸了。
她繼續翻。
翻到最後,是一張她沒見過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少年,站在圖書館門口,看著鏡頭。
少年的臉很清秀,眼睛很亮,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笑。
是十五歲的他。
「這是我?」她問。
「嗯。」他說,「那年暑假,我讓同學幫我拍的。本來想送給你,但一直沒敢。」
耿雲磯看著照片上的少年,心裡酸酸漲漲的。
十五歲的他,就已經在等她了。
等了十五年,等到現在。
「傅皞靳。」她喊他。
「嗯?」
她轉過身,抱住他。
把臉埋在他胸口,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傅皞靳愣了一下,然後輕輕抱住她。
「怎麼了?」
她悶悶地說:「沒什麼。」
他沒再問,只是抱著她,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他懷裡出來。
眼眶紅紅的,但嘴角是彎的。
「謝謝你。」她說。
「謝什麼?」
「謝謝你,把這些都留著。」
他看著她,眼神很柔。
「你的一切,我都留著。」
耿雲磯的眼淚又下來了。
他伸手,用拇指輕輕擦掉她的眼淚。
「別哭了。」他說,「以後還有很多。」
她點點頭,把眼淚擦乾。
那天下午,他們一起看完了那本相冊。
每一張照片,他都能說出是什麼時候拍的,在哪裡拍的,她在做什麼。
有些她自己都忘了的事,他都記得。
看完相冊,天已經快黑了。
耿雲磯看了看時間,忽然想起什麼。
「我得回去了。」她說,「林棲說今晚要一起吃飯。」
傅皞靳點了點頭。
「我送你。」
「不用了吧,你剛送完——」
「送。」他打斷她,「晚上不安全。」
她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笑了。
「好。」
車開到學校北門,停在老地方。
耿雲磯正準備下車,傅皞靳忽然說:「明天有空嗎?」
她回過頭:「明天?周五,有課。怎麼了?」
「沒什麼。」他說,「想明天也見你。」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明天下午?我四點下課。」
「好。四點,這裡。」
她點了點頭,推開車門。
下了車,她又回過頭,彎腰看著車裡的他。
「傅皞靳。」
「嗯?」
「明天見。」
他笑了。
「明天見。」
她關上車門,轉身往宿舍走去。
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車還停在那裡,他還在看她。
她笑了笑,加快腳步走了。
第二天下午四點,耿雲磯準時出現在北門。
傅皞靳的車已經停在那裡了。
她上車,發現他今天換了輛車,是一輛很普通的白色轎車。
「換車了?」她問。
「嗯。」他說,「那輛車太顯眼。」
她點點頭,系好安全帶。
「今天去哪兒?」
「一個地方。」他說,「到了就知道了。」
車開了大概半小時,進了一個老街區。
耿雲磯看著窗外越來越熟悉的風景,愣住了。
這是她學校附近的街區,她經常和林棲一起來逛街。
「這是——」
「別急。」他說。
車停在一個巷口。
他熄了火,轉過頭看著她。
「到了。」
耿雲磯下車,看著眼前的小巷。
巷子很窄,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一樓開著各種小店。有賣水果的,有賣小吃的,有賣雜貨的。
這是她平時常來的地方。
「這是……」她不解地看著他。
傅皞靳牽起她的手。
「跟我來。」
他帶她走進巷子,走到一家小店門口。
是一家糖炒栗子店。
和那天他們躲進去的那家很像,但不是同一家。
「這是?」
「你微博里提過的。」他說,「你說學校附近有家栗子店,很好吃,你經常去買。」
耿雲磯想起來了。
大三的時候,她確實發過一條微博,說學校附近有家栗子店,栗子又甜又糯,每次路過都要買一袋。
她自己都快忘了。
「這家店還在?」她問。
「在。」他說,「老闆換人了,但配方沒變。」
他推開門,帶她走進去。
店裡很小,只有兩張桌子。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爺爺,正在鍋前翻栗子。看到他們進來,笑著打招呼。
「小伙子又來了?」
傅皞靳點了點頭。
老爺爺看了看耿雲磯,又看了看傅皞靳,笑了。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姑娘?」
傅皞靳點了點頭。
老爺爺笑得更開心了。
「好,好,終於等到了。」他指了指最裡面的位置,「坐,坐,栗子馬上好。」
耿雲磯被他說得有點懵。
坐下之後,她問傅皞靳:「你經常來?」
「嗯。」他說,「每次想你了,就來買一袋。」
「想我?」
「嗯。」他看著她的眼睛,「想著你以前也來買過,走你走過的路,吃你吃過的東西,就覺得離你近一點。」
耿雲磯的眼眶又酸了。
這個人,怎麼總是說這種話。
栗子上來了,熱乎乎的,散發著香甜的味道。
傅皞靳又開始剝栗子。
他的手法比上次熟練多了,很快就剝出一小堆。
他把那些栗子推到她面前。
「吃吧。」
耿雲磯看著那堆剝好的栗子,心裡暖暖的。
她拿起一顆,放進嘴裡。
很甜,很糯,很好吃。
「好吃嗎?」他問。
她點了點頭。
他笑了,繼續剝下一顆。
兩人就這樣坐著,他剝,她吃,誰都沒說話。
店裡很安靜,只有鍋里栗子翻滾的聲音,和外面偶爾傳來的叫賣聲。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耿雲磯忽然覺得,這一刻真好。
真好。
從栗子店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巷子裡亮起了路燈,昏黃的光灑在青石板路上。
他們手牽著手,慢慢往外走。
走到巷口,耿雲磯忽然停下腳步。
「傅皞靳。」
「嗯?」
「你等我一下。」
她鬆開他的手,往旁邊一家水果店跑去。
傅皞靳站在原地,看著她跑進店裡,和老闆說了幾句話,然後拎著一袋橘子出來。
「給。」她把橘子遞給他,「林棲說這家店的橘子很甜,你嘗嘗。」
傅皞靳接過橘子,看著她。
「謝謝。」
她笑了笑,牽起他的手,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感覺有點不對勁。
餘光里,好像有人在看他們。
她轉過頭,看到巷口站著兩個人。
是兩個女生,穿著打扮像是學生。其中一個正盯著他們,眼睛瞪得大大的。
耿雲磯心裡一緊。
被認出來了?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那個女生已經開口了。
「耿雲磯?」
耿雲磯愣住了。
是認識的人?
她仔細看了看那個女生,有點眼熟,但想不起來是誰。
「你是……」
「我是文學院的,和你一起上過選修課。」那個女生走過來,眼睛卻一直盯著傅皞靳,「這是……你男朋友?」
耿雲磯的心跳快了起來。
怎麼辦?
傅皞靳戴著口罩,但那個女生一直盯著他看,眼神越來越亮。
「他……」耿雲磯正要開口,傅皞靳忽然說話了。
「表哥。」
耿雲磯愣住了。
那個女生也愣住了。
「表哥?」她看了看傅皞靳,又看了看耿雲磯,「你表哥?」
耿雲磯反應過來,連忙點頭。
「對,表哥。來學校看我。」
那個女生將信將疑地看著傅皞靳。
「你表哥……怎麼有點眼熟?」
傅皞靳淡淡地說:「大眾臉。」
耿雲磯差點笑出來。
大眾臉?
影帝說自己大眾臉?
那個女生看了他好幾秒,最後還是沒認出來。
「哦……那你們忙,我先走了。」她拉著同伴走了,走了幾步還回頭看了一眼。
等她們走遠,耿雲磯才鬆了口氣。
「嚇死我了。」她拍著胸口。
傅皞靳看著她,眼睛裡帶著笑意。
「表哥?」
他學著她的語氣。
耿雲磯的臉紅了。
「那不然怎麼說?說老公?」
他笑了。
「可以啊。」
她瞪了他一眼。
「走啦,趕緊走。」
她拉著他的手,快步往停車的地方走。
上了車,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剛才好險。」
傅皞靳發動車子,看了她一眼。
「害怕?」
「有點。」她說,「那個女生一直盯著你看,我怕她認出來。」
「認出來也沒事。」他說。
「怎麼沒事?」
他看著她,認真地說:「我說了,你是我老婆。認出來就認出來。」
耿雲磯愣了一下。
然後她低下頭,沒說話。
傅皞靳看著她,沒再說什麼,開車上路。
車開了一會兒,耿雲磯忽然開口。
「傅皞靳。」
「嗯?」
「你會不會覺得委屈?」
他愣了一下:「什麼?」
「就是……」她斟酌著措辭,「明明結婚了,卻不能公開。明明是我老公,卻要說是表哥。」
傅皞靳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不會。」
「真的?」
「真的。」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只要能見到你,叫什麼都行。」
耿雲磯的眼眶又酸了。
這個人,怎麼總是這樣。
她伸手,握住他放在檔位上的手。
「傅皞靳。」
「嗯?」
「謝謝你。」
他反握住她的手,笑了。
「傻。」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林棲已經回來了。
看到耿雲磯進門,她一下子跳起來。
「怎麼樣?今天去哪兒了?」
耿雲磯把包放下,在椅子上坐下。
「他帶我去吃栗子了。」
「栗子?」林棲湊過來,「就吃栗子?」
「嗯。學校附近那家。」
林棲的眼睛亮了:「那家我知道!特別好吃!他帶你去那家?」
「嗯。」
林棲捂著胸口:「天哪,傅皞靳帶我閨蜜去吃栗子,還是學校附近那家……我酸了。」
耿雲磯被她逗笑了。
「對了,」林棲忽然想起什麼,「你回來的時候,有沒有碰到什麼人?」
耿雲磯心裡一緊:「什麼?」
「我剛才在陽台看到,有兩個女生在樓下說話,好像提到你的名字。」林棲說,「我還以為你被發現了呢。」
耿雲磯沉默了兩秒。
然後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林棲聽完,眼睛瞪得老大。
「表哥?他說自己是表哥?」
「嗯。」
林棲沉默了三秒,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表哥!影帝傅皞靳自稱是你表哥!哈哈哈哈——」
耿雲磯看著她笑成這樣,也有點想笑。
「別笑了。」
「不行,太好笑了。」林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傅皞靳,三金影帝,被人當成你表哥,還說自己大眾臉——哈哈哈哈——」
耿雲磯也忍不住笑了。
兩人笑了一會兒,林棲忽然停下來,認真地看著她。
「耿雲磯。」
「嗯?」
「他真的很好。」
耿雲磯點了點頭。
「我知道。」
林棲嘆了口氣。
「我好酸啊。」她說,「但又好為你高興。」
耿雲磯看著她,心裡暖暖的。
「林棲。」
「嗯?」
「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林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傻。」她說,「我們可是閨蜜。」
兩人對視著,都笑了。
那天晚上,耿雲磯躺在床上,給傅皞靳發消息。
「睡了嗎?」
「沒。在想你。」
她看著這三個字,嘴角彎起來。
「傅皞靳。」
「嗯?」
「今天你說自己大眾臉的時候,我差點笑出來。」
那邊發來一個無奈的表情。
「那怎麼辦?總不能說我是影帝。」
「可以啊。」她說,「那就公開了。」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一條語音。
耿雲磯點開,聽到他說:「你願意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了想,回:「不是現在。但以後會願意的。」
「好。我等你。」
她看著這四個字,心裡滿滿的。
「傅皞靳。」
「嗯?」
「我今天很開心。」
「我也是。」
「明天還能見面嗎?」
「能。每天都能。」
她笑了。
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閉上眼睛。
窗外有風吹進來,帶著初夏的暖意。
她想起今天在栗子店,他給她剝栗子的樣子。
想起在巷口,他說「表哥」時淡定的表情。
想起在車上,他說「只要能見到你,叫什麼都行」時認真的眼神。
她忽然覺得,這個表哥,她可以叫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