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傅皞靳父母家回來的第三天,耿雲磯接到了一個電話。
手機上跳動的名字讓她愣了一下——媽媽。
上次媽媽來京都,已經是半個多月前的事了。那次見面之後,她們的聯繫比以前多了些,但也沒有特別頻繁。
她接起電話。
「媽。」
那邊傳來媽媽的聲音,帶著一點她聽不懂的情緒。
「雲磯,我在車站。」
她愣住了。
「什麼?」
媽媽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下面藏著的東西,她聽出來了。
「我到京都了。剛下火車。你把地址發給我,我過去。」
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媽媽又來京都了?
怎麼不提前說?
「媽,你怎麼……」
「怎麼什麼?」媽媽打斷她,「我來看我女兒,不行嗎?」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媽媽又說:「快點把地址發過來。我等你。」
電話掛了。
她握著手機,站在客廳里,愣了很久。
傅皞靳從書房出來,看到她呆站著,走過來。
「怎麼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神有點茫然。
「我媽又來了。」
他愣了一下。
「現在?」
她點了點頭。
「在車站。」
他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我去接她。」
她搖了搖頭。
「不用,她說自己過來。」
他看著她,問:「你怎麼了?」
她想了想,說:「有點慌。」
他問:「慌什麼?」
她說:「不知道。就是慌。」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別慌。有我。」
她看著他,點了點頭。
半個小時後,門鈴響了。
她走過去開門,媽媽站在門口。
還是那件樸素的外套,還是那個舊行李箱,頭髮又白了一些。
看到她的那一刻,媽媽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
「媽。」她喊了一聲。
媽媽點了點頭,拎著行李箱走進來。
傅皞靳已經站在客廳里等著了。
看到媽媽進來,他微微欠身。
「阿姨好。」
媽媽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小傅也在。」
傅皞靳說:「阿姨您坐,我去倒水。」
媽媽在沙發上坐下,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
耿雲磯在她旁邊坐下,心裡有點忐忑。
媽媽這次來,是為什麼?
不像是臨時起意。
傅皞靳端了水過來,放在媽媽面前,然後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媽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然後她看著耿雲磯。
「雲磯,媽問你個事。」
耿雲磯心裡一緊。
「您說。」
媽媽看著她,眼神很平靜,但平靜下面有東西。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耿雲磯的心跳漏了一拍。
「媽,您說什麼呢?」
媽媽看著她,不說話。
那目光,像刀子一樣,能看透人心。
耿雲磯被她看得有點慌。
「媽,我沒什麼瞞著您的……」
媽媽打斷她。
「你談戀愛了?」
耿雲磯愣住了。
媽媽怎麼會知道?
她看了傅皞靳一眼。
他坐在旁邊,表情平靜,但握著扶手的手指微微用力。
媽媽也順著她的目光看了傅皞靳一眼。
然後她收回目光,繼續看著耿雲磯。
「是不是?」
耿雲磯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是?還是說不是?
她還沒想好怎麼跟媽媽說這件事。
雖然上次媽媽來的時候,她已經說過自己結婚了,但那時候媽媽只是知道,並沒有真的見到傅皞靳。
這次媽媽突然來,又突然問這個問題,她一點準備都沒有。
「媽,我……」
她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完整的話。
媽媽看著她的樣子,眼神變了變。
然後媽媽轉過頭,看著傅皞靳。
「小傅,你知道這事嗎?」
傅皞靳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耿雲磯身邊。
他在她旁邊站定,看著媽媽。
「阿姨。」
媽媽看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說:「阿姨,我是她丈夫。」
空氣突然凝固了。
媽媽愣住了。
就那麼看著他,眼睛睜得很大。
耿雲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過了好幾秒,媽媽才開口。
聲音有點抖。
「你說什麼?」
傅皞靳重複了一遍。
「我是她丈夫。我們去年就領證了。」
媽媽看著他,又看著耿雲磯,又看著他。
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耿雲磯連忙站起來。
「媽,您聽我說……」
媽媽抬起手,制止了她。
然後媽媽慢慢站起來。
她走到傅皞靳面前,看著他。
傅皞靳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媽媽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
「去年?」
傅皞靳點了點頭。
「去年六月。」
媽媽問:「多久了?」
傅皞靳說:「快一年了。」
媽媽沉默了。
又是很久的沉默。
然後媽媽轉過頭,看著耿雲磯。
「你一直瞞著我?」
耿雲磯低下頭。
「媽,對不起……」
媽媽打斷她。
「為什麼不說?」
耿雲磯抬起頭,看著她。
「我怕……怕您不同意。」
媽媽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怕我不同意?」
耿雲磯點了點頭。
媽媽看著她,又看著傅皞靳。
然後媽媽嘆了口氣。
「你們倆……」
她沒說完,轉身走回沙發,慢慢坐下。
耿雲磯和傅皞靳站在原地,誰都沒動。
媽媽坐在那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媽媽才抬起頭。
她看著傅皞靳。
「小傅,你坐下。」
傅皞靳在她對面坐下。
媽媽看著他,眼神很認真。
「你剛才說,你們去年就領證了?」
傅皞靳點了點頭。
「是。」
媽媽問:「為什麼瞞著?」
傅皞靳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是我讓她瞞著的。」
媽媽愣了一下。
「你?」
他點了點頭。
「我是公眾人物,曝光對她不好。我們想等她再穩一穩,再公開。」
媽媽看著他,眼神變了。
「你是為她著想?」
傅皞靳說:「是。」
媽媽又沉默了。
然後她看向耿雲磯。
「你過來。」
耿雲磯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媽媽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絲心疼。
「你這一年,都是一個人扛著?」
耿雲磯的眼眶酸了。
「媽……」
媽媽伸手,握住她的手。
「傻孩子。」
耿雲磯的眼淚掉下來。
媽媽嘆了口氣。
「行了,別哭了。媽又不是來罵你的。」
她擦了擦眼淚。
媽媽繼續說:「你們倆的事,我上次回去就想到了。」
她愣住了。
「您想到了?」
媽媽點了點頭。
「你以為媽看不出來?那天在小傅家,他看你的眼神,你靠在他肩上的樣子,媽都看在眼裡。」
她低下頭,沒說話。
媽媽又說:「只是沒想到你們這麼早就領證了。」
傅皞靳在旁邊說:「阿姨,對不起,瞞著您是我們的不對。」
媽媽看著他。
「你不用說對不起。你對雲磯好,就行。」
傅皞靳說:「我會的。」
媽媽點了點頭。
然後她站起來。
「行了,這事先這樣。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耿雲磯連忙站起來。
「媽,我帶您去客房。」
媽媽擺了擺手。
「不用,我自己去。」
她拎著行李箱,走進客房,關上了門。
客廳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傅皞靳走過來,握住她的手。
「沒事的。」
她抬起頭,看著他。
「我媽會不會……」
他打斷她。
「不會。她只是需要時間。」
她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媽媽沒有出來吃晚飯。
耿雲磯把飯端到客房門口,敲了敲門。
「媽,吃飯了。」
裡面傳來媽媽的聲音。
「放門口吧。一會兒我吃。」
她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
傅皞靳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托盤,放在門口的小桌上。
然後他拉著她,走回客廳。
「讓她靜靜。」
她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著媽媽的反應。
媽媽會同意嗎?
會接受嗎?
會原諒她嗎?
傅皞靳在旁邊,一直握著她的手。
「別想了。明天就知道了。」
她靠在他肩上,點了點頭。
但那一夜,她幾乎沒睡。
第二天早上,她起床的時候,發現媽媽已經坐在客廳里了。
傅皞靳也起了,正在廚房做早餐。
看到媽媽坐在那裡,她走過去。
「媽。」
媽媽抬起頭,看著她。
眼睛下面有點青,顯然也沒睡好。
「坐。」
她在媽媽旁邊坐下。
媽媽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媽想了一夜。」
她的心跳快了起來。
媽媽繼續說:「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媽管不了你。」
她的眼眶酸了。
「媽……」
媽媽抬手,制止她。
「但媽得問你幾個問題。」
她點了點頭。
媽媽問:「他對你好嗎?」
她說:「好。」
媽媽問:「怎麼好?」
她想了想,開始說。
說傅皞靳每天給她發消息,說他在她拍戲的時候偷偷去看她,說他在她難過的時候安慰她,說他陪她練舞,說他給她買栗子,說他等她回家。
說他在她拿獎的時候,在台下看著她。
說他把十五年的日記給她看。
說著說著,她的眼淚流下來了。
媽媽聽著,眼眶也紅了。
等她說完,媽媽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後媽媽伸手,握住她的手。
「行了,媽知道了。」
她看著媽媽。
媽媽嘆了口氣。
「這孩子,媽放心了。」
她的眼淚又下來了。
媽媽伸手,幫她擦了擦。
「別哭了。媽同意你們。」
她撲進媽媽懷裡,哭得像個孩子。
媽媽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廚房裡,傅皞靳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幕。
眼眶也紅了。
但他沒過去,只是轉身,繼續做早餐。
那天上午,媽媽吃了傅皞靳做的早餐,還誇他手藝好。
然後媽媽說,下午就回去了。
耿雲磯捨不得。
「媽,多住幾天吧。」
媽媽搖了搖頭。
「家裡還有事。下次再來。」
她送媽媽去車站。
進站前,媽媽看著她。
「雲磯。」
「嗯?」
媽媽看著她,眼神很深。
「好好過日子。他對你好,你也要對他好。」
她點了點頭。
「我知道,媽。」
媽媽伸手,抱了抱她。
然後轉身,走進車站。
她站在那裡,看著媽媽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眼淚又流下來了。
但這一次,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