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內瓦的慘敗，像一記耳光，火辣辣地抽在菲利普爵士那張向來以優雅示人的臉上。
私人會所的雪茄室內，煙霧濃得化不開，嗆人的味道里混著威士忌的冷冽。
「恥辱！」
菲利普爵士將手中的水晶杯重重砸在橡木桌上，冰塊與杯壁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琥珀色的酒液濺出，浸濕了一份印著星曜集團Logo的文件。
他身邊，幾位GHC的強硬派成員臉色鐵青，沉默不語。
「規則？」菲利普爵士發出一聲冷笑，聲音嘶啞
「既然他們在牌桌上羞辱了我們，那就別怪我們……掀了桌子。」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下地點著，指節泛白。
「聯繫『銜尾蛇』。」他吐出一個詞，像在下達一道軍令
「我要星曜那個該死的『生態圈養』模型……所有核心數據。」
「銜尾蛇(Ouroboros)」，這個名字讓在座的一位法國理事官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那是在暗網食物鏈頂端的存在，一群沒有國籍、沒有信仰，只認錢的數字幽靈。
僱傭他們，等於與魔鬼交易。
但此刻無人反對，復仇的火焰已經燒掉了他們最後一絲理智。
同一時間，江城，顧家別墅。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灑進客廳，空氣里飄著劉梅剛泡好的大紅袍的茶香。
劉梅戴著一副老花鏡，正捧著一部最新款的平板電腦，聚精會神。
她的屏幕上，不是什麼狗血電視劇，而是一個個界面花哨、頭像精緻的線上社群。
自從當了奶奶，她的社交版圖已經從江城的太太圈，極速擴張到了全球。
「叮咚。」
一個名為「Classical Melody Lovers」的群聊里跳出新消息。
頭像是德國城堡的「安娜」發了一串抱怨的表情：「哦，親愛的們，我快被我先生煩死了。他最近在處理一筆從英國過來的加密貨幣，數額巨大，用途又不明，對方催得像是房子著了火。」
劉梅撇了撇嘴。*又是炫耀。*
她手指滑動，嫻熟地點開另一個名為「寶寶輔食交流薈」的群聊，準備分享自己剛研究出的「黃金小米南瓜糊」秘方。
還沒等她打字，日內瓦外交官的夫人「索菲亞」先發了一段語音，語氣里滿是無奈：
「姐妹們，最近日內瓦的網絡是不是有問題？我兒子想玩個線上遊戲，五分鐘掉線三次，快把家裡的路由器給拆了。
聽他爸爸的同事說，是為了防範一個叫『銜尾蛇』的黑客組織，整個城市的安全級別都提高了。」
銜尾蛇？這個詞輕輕刺了劉梅一下。
她端起茶杯的動作一頓。
英國來的、催得急的巨額加密貨幣……防範一個叫「銜尾蛇」的組織……
兩個看似毫無關聯的碎片信息，在劉梅那被家長里短和養生知識填滿的大腦里，猛地撞在了一起。
她臉上的悠閒表情瞬間消失，眉頭緊緊鎖了起來。一種長年累月在牌桌上鍛鍊出的直覺，讓她嗅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味道。
這事，絕對和她兒子、和星曜有關！
劉梅不敢怠慢，立刻丟下平板，拿起自己那個特製的、號稱「絕對安全」的家庭內部通訊器，用顫抖的手指，飛快地將這兩段信息編輯好，按下了發送鍵。
接收人：晚星。
嬰兒房裡，光線柔和。
蘇晚星正輕輕拍著懷裡瑤瑤的背，小傢伙剛剛喝完奶，在她懷裡發著滿足的哼哼聲，眼皮已經開始打架。
手腕上的特製手環傳來一陣微不可察的震動。
她垂眸看去，劉梅發來的信息在視網膜屏幕上一閃而過。
英國……加密貨幣……銜尾蛇……
蘇晚星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但抱著女兒的動作，依舊輕柔得像羽毛拂過。
GHC的下一步棋，原來是這個。
輸不起，就開始玩髒的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瑤瑤在她懷裡徹底睡熟，呼吸均勻綿長。蘇晚星將女兒輕輕放進嬰兒床，掖好被角，指尖在女兒溫熱的小臉上愛憐地碰了碰。
做完這一切，她才走到窗邊，對著空氣，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對那個永遠在線的「幽靈」下達了指令。
「啟動『魚缸』計劃。」
「通知北美數據中心，把門打開一條縫。」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讓『銜尾蛇』進來。但要確保，他們看到的，是我們想讓他們看到的風景。」
夜幕降臨，一架私人飛機平穩地降落在江城機場。
顧晏辰走出艙門，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他身上殘留的、屬於日內瓦會議室的沉悶空氣。
一場勝利帶回了榮耀，也帶回了深入骨髓的疲憊。
當他推開家門，看到的不是下屬的匯報，也不是成堆的文件。
蘇晚星穿著一身舒適的家居服，正抱著熟睡的瑤瑤，站在玄關等他。客廳溫暖的燈光，在她身後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
「CEO先生，歡迎回家。」
她微笑著，小心翼翼地將懷中那個溫軟的小小身軀，交到了他的懷裡。
「你最重要的工作，現在開始了。」
一股淡淡的奶香混著女兒身上特有的體溫，瞬間包裹了顧晏辰。他僵硬的肩膀不自覺地放鬆下來，手臂收緊，將那個柔軟得不可思議的小傢伙抱在懷裡。
日內瓦的風雲變幻，菲利普爵士的惱羞成怒，會場上的唇槍舌劍……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都迅速遠去，變得模糊而不真實。
他低頭看著女兒安靜的睡顏，心中被一種巨大的、安寧的幸福感填滿。
他知道，無論在外面打贏多少場仗，都比不上此刻。
與此同時另一端一間沒有窗戶的地下室內，鍵盤的敲擊聲密集如雨。
「第一層防火牆，突破！」
一個代號「蝮蛇」的頂尖黑客，看著屏幕上跳出的綠色代碼，興奮地喊了一聲。
「哼，星曜集團？也不過如此。」
他的同伴們發出一陣低低的鬨笑，充滿了不屑。
他們以為自己是悄無聲息潛入深海的頂級掠食者，即將咬穿目標的咽喉。
他們卻不知道，自己剛剛游進的，是一個四壁透明、注滿海水、看起來無限廣闊，實則早已被完全掌控的……
巨大玻璃魚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