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千里眼。」沈佳佳嘻嘻一笑，用手指著自己那明亮的雙眸。蘇清月不禁微微一笑。
「姐妹，我能看出來，你心中滿是憂愁！」沈佳佳長嘆一聲說道，「心裡被煩悶填滿的人，不知得多少歡樂才能將其驅散。而心裡煩悶稍多的人，或許只需一點點歡樂就能將其消除！真不知這世上，究竟誰能為你驅散這些煩悶。」
蘇清月的神情微微有了變化。她從未跟沈佳佳提及過自己的狀況。對於沈佳佳的過往，她也毫無興趣去探究。她和沈佳佳，僅僅是點頭之交而已。然而，沈佳佳竟能洞察她的心事……
蘇清月皺著眉頭苦笑著說：「煩悶？」沈佳佳用力地點點頭，自嘲地笑了笑，「在這年頭生活的女人，哪有不煩悶的？」
「給我一瓶水。」蘇清月朝沈佳佳伸出手說道。
站在櫃檯後的沈佳佳，往後退了兩步，表情嚴肅，「這可得算錢的。」
蘇清月乾脆地回答：「先賒著。」
「你來我這兒，都已經喝了十瓶水了。」沈佳佳掰著手指，認真地數著，神情專注，「雖說咱們是熟人，但生意歸生意。一瓶水三塊錢，你總共欠我三十塊。我開門做生意，總不能倒貼錢吧。」沈佳佳的小氣和精明，在蘇清月所認識的人當中，可謂是獨一份。
「我能看出來，你不是尋常人。」正在喝水的蘇清月，聽到沈佳佳這話，差點被水給嗆得喘不過氣來。
「這你都能看出來？」她隱隱覺得，沈佳佳並非表面那麼簡單。
沈佳佳十分驕傲地說道：「你的氣質，和其他人截然不同！」
蘇清月皺了皺眉，自嘲地說道：「整天在工廠擰螺絲，被機油鐵鏽沾染，難道這就是你說的獨特氣質？」
沈佳佳爽朗地大笑起來，再次指著自己的眼睛，「我這雙眼睛，絕對不會看錯。」
「喲呵，笑得這麼開心呢？」就在這時，五個女地痞，手持棍棒，大搖大擺地走進小店。
為首的那人，面容兇惡，臉頰上有一塊黑斑，神情狠辣，那如惡狼般兇狠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沈佳佳，「該交管理費了！拖延一天，就多收一百，依次累加！要是不交，就把你的店砸了，把你的腿打斷！」
「姐幾個，先拿包煙。」沈佳佳滿臉堆笑，趕忙掏出香菸遞給這五個女地痞。黑斑臉一把抓過沈佳佳遞來的香菸，直接扔在沈佳佳身上。沈佳佳的笑容依然未改，反而顯得更加卑微，討好地說道：「生意實在不好做啊，如今的人，都去大商場購物了，誰還會來我這小店呢？懇請姐幾個，再寬限我幾日吧。」
「沒人來你這兒買東西？」黑斑臉臉色陰沉，獰笑著問道。接著，指了指蘇清月，啪啪地拍著櫃檯，質問道，「那她來這兒幹啥？你……少跟我耍花樣！交了錢，一切好說！」
「這……」沈佳佳一臉為難，諂媚地笑著說道，「狼姐，麻煩您跟虎姐講講情，過幾日，我肯定把管理費給補上。」
黑斑臉手中的棍棒，杵在沈佳佳身上，一字一頓地說道，「注意你的身份！」
其餘幾個地痞，默契地嘲笑道：「就是呀，你如今不過是只小螻蟻，有什麼資格求狼姐開恩？」
「你……以前不過是韓老大的小跟班，我狼姐，憑啥要聽你的？」
「趕緊交錢，別……囉嗦！」
「別……不知好歹！」
……
「聽到沒有？」黑斑臉那小小的三角眼，像毒蛇一般，緊緊盯著沈佳佳。
手中的棍棒，不停地打在沈佳佳的身上，打得啪啪作響，沈佳佳身上一片淤青。
「呵呵，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啊。」
「當年我只是你的一個小跟班。」
「現在我深得虎姐的器重。」
「為什麼虎姐會把這一帶交給我來管理？」
「還不是為了讓我心裡舒坦！」
「老實跟您講，每次找您要這保護費，我都覺得特別帶勁！」
沈佳佳不敢躲閃，任由木棒砸在身上，賠著笑道：「狼姐教訓得是。狼姐的話，我都記在心裡。但，還是得麻煩狼姐，給虎姐說說……」
清脆的聲響，打斷了沈佳佳的話語。鮮血從沈佳佳額頭流下，她疼得直咧嘴。
「再不交錢，我下一棒，可就不會這麼輕了！」黑斑臉的木棒上，血跡斑斑。
「狼姐，別跟她囉嗦了。」「先揍一頓再說。」「這丫頭當年，怎麼對您，您現在就怎麼對她。」「讓她跪下，給咱們磕頭吧。」「能看到當年的大姐大，給咱們跪地磕頭的樣子，肯定刺激。」……
從一群混混的隻言片語中。蘇清月心思飛轉。將沈佳佳的身份，猜出了個大概。沈佳佳這人，果然不簡單！
「......立刻跪下，給我這幫姐妹磕頭。」黑斑臉嘿嘿冷笑，木棒敲打著沈佳佳的後背，大聲命令。「磕完頭後，老子賞你一腳。」
其餘的混混，又眉飛色舞地叫嚷道：「狼姐，我也攢著勁兒呢，準備踹沈老大？」
「哼哼，我也有一腳。」
「哈哈哈，沈老大啊，你可真有福氣哈。」
沈佳佳依舊陪著笑臉，哀求道：「姐幾個，你們別拿我尋開心了？行行好。」
「啪！」黑斑臉又是一棒，打在沈佳佳的手臂。
沈佳佳身子一顫，大口喘氣。
「尋開心？」黑斑臉陰惻惻地笑道，「這可不是尋開心！而是羞辱！我要好好羞辱你！我剛才提出的所有條件。你要是有一個做不到。哼哼，你的弟弟……啊，哈哈……我這幫姐妹，可就有福了。你那弟弟，英俊帥氣，細皮嫩肉，朝氣蓬勃的。姐妹們，早就心痒痒了。」
其餘混混，哄堂大笑，紛紛稱讚黑斑臉高明，身處高位，還不忘給姐妹們謀好處。他們都知道：沈俊俊，是沈佳佳的弟弟。更是沈佳佳的軟肋。甚至已有幾個混混，挽起了袖子，等著沈佳佳，跪地接受她們的侮辱。
沈佳佳臉色慘白。雙膝一軟。向前一彎。眼看著，就要跪倒時，卻被一隻腳，頂住膝蓋。再也無法跪下。
「女兒膝下有骨氣。」蘇清月的聲音，堅定有力地響起。
沈佳佳下意識抬頭。與蘇清月沉靜如水，卻又深邃得讓人難以捉摸的目光……對視！
「可以跪天跪地跪長輩，但……」蘇清月再次開口，「決不能，給一幫混混下跪。這一跪，這輩子，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沈佳佳心神巨震，如夢初醒，打了個激靈。隨著蘇清月腳上的力量，沈佳佳彎曲的膝蓋，一點點伸直。原本高挑婀娜的身形，也隨之……
挺立！
端莊！
昂首！
挺胸！
不屈的光芒，雖然微弱黯淡。但卻在沈佳佳眼底悄然綻放。
「你...是誰？」黑斑臉揚起木棒，指向蘇清月。
「我從地獄來，要往天上去，正路過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