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棲月安靜聽著，心底生出很深的觸動。
她見過組織里無數人為了利益互相背叛、彼此算計，從來沒有人願意為了一個人，甘願擱置自己大好前程。
原來長久安穩的日子背後，藏著這樣一份沉甸甸的取捨。
李秀英嘆了口氣。
「那兩年家裡日子並不好過，流言不斷。」
「不過那時候，最難過的是你爸和你媽。」
聽著這話，姬星晚眼底泛起一絲恍惚。
都快要記不清，沒有重生的那一世，自己是怎麼對待李前進的。
那時候的她渾身長滿尖刺，滿心的怨懟和心結。
李前進掏心掏肺地對她，百般遷就，她卻視而不見，冷著一張臉，一次次把他的好意擋在門外。
可這個傻男人，從來沒有跟她計較過半分。
無論她鬧脾氣、冷淡疏離，他永遠只是輕聲一句。
「沒事，你高興就好。」
時光一晃那麼多年過去，前世那份被她肆意忽略的偏愛，今生她牢牢攥在了手裡。
李前進察覺到她微微失神，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背，低聲問。
「想什麼呢？」
姬星晚回過神，抬眼看向他，眼底漾開一層柔和。
「沒什麼，就是想起以前的舊事了。」
她心中暗自慶幸，還好自己重活一回，沒有再錯過這個人。
李前進當然清楚姬星晚心中想的是什麼，心底全是慶幸，慶幸他媳婦重生回來之後留在自己身邊。
兩人目光相撞，相視淺淺一笑。
所有人看著彼此間流轉的溫情，全都會心一笑，暗自感慨，這夫妻倆的感情真深厚。
南棲月心頭縈繞著一絲困惑，不明白當年最難過的是爸媽，可看著眼前和睦溫馨的一幕，又由衷為他們高興。
李秀英看到南棲月眼底的疑惑，轉頭看向自家哥哥和嫂子，看兩人沒有阻攔的意思，才輕聲開口。
「你媽當年，是被她養父賣給你爸的。」
簡簡單單一句話，南棲月猛地抬頭看向姬星晚和李前進，雙眸驟然睜大，滿臉難以置信。
不等李秀英往下說，姬星晚輕笑一聲，緩緩開口。
「沒錯，那時候我才十八歲。」
「我養父一心想供養他親生兒子讀書，打算把我賣掉換取錢財。」
「你爸那時候剛好在那裡出任務，聽見了這件事，出錢把我買了下來。」
「那時候我渾身是刺，滿心不甘，但沒辦法還是被你爸帶回了海島。」
「沒過多久，我懷上陽陽之後，你姑姑就來海島照顧我。」
「整整兩年，我周身裹著一層尖刺，任何人都難以靠近，在我心裡，一直認定你爸和人販子沒有兩樣。」
姬星晚沒有繼續細說剩下的苦楚，可南棲月完全能夠體會那份絕望。
她一直以為，性格直爽火爆的婆婆，應該是在愛意里長大的，萬萬沒想到，婆婆竟然還有這麼坎坷的過往。
李秀英看嫂子停下話語，順勢開口繼續說著往事。
「我剛去海島的時候，你媽看誰都帶著濃濃的防備心，整天把自己關在家裡，半步都不願踏出房門。」
「那時候我壓根不知道她整天待在屋裡神神秘秘的塗塗畫畫，究竟在幹什麼。」
「說實話，有一陣子我心裡還怨過她。」
「怨她生下陽陽之後，連抱都很少抱。」
「怨她總是冷著臉對你爸，怨她整日縮在房間神神秘秘的不肯出門。」
「那時候她的衣服，全是我出門給買的，不然就是你爸出任務回來給帶回來的。」
「直到後來你爸把她的身世講給我聽，從那一刻起，我心裡只剩下心疼。」
「之前我總念叨著想回家，不給他們看孩子，但知道一切之後，我再也沒有提過半個字。」
「每天幫她洗衣做飯，大大小小的瑣事全都包攬了下來，不讓她操勞分毫。」
「她想透氣，就坐在院子大樹下乘涼，想縮在房間裡神神秘秘就縮在房間裡。」
說到這裡，李秀英忍不住輕笑一聲。
「就是想著，你爸這麼寵著她，我也啥事也不讓她干，看她還離不離得開你爸。」
「我一直相信，憑著我們把她寵上天的架勢，早晚能捂熱她的心。」
「事實果然沒有猜錯，沒過多久，你媽慢慢打開心扉，和你爸的關係越來越好。」
「後來你媽慢慢願意走出家門了，等到你歡顏姨來了家屬院之後，整個海島家屬院幾乎成了她們兩個人的一言堂。」
「那些嫂子遠遠一看見她們倆的身影，都躲起來了，生怕她們一言不合把自己揍一頓。」
「我也是之後才知道，她整天關在屋裡塗塗畫畫，畫的全都是各種武器。」
「當時我知道這件事時，著實把我嚇了一大跳。」
「我一直以為，你媽的母親早逝，不受父親疼愛，還要受後媽磋磨，哪裡能想到她還有這本事，可把我震驚了。」
南棲月靜靜看著姬星晚和李前進，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淺淡柔和的笑意。
真好。
李奶奶輕笑一聲，開口招呼。
「棲月，別光顧著聽故事，快動筷子，菜都要涼透了。」
「趕緊吃。」
「日子是兩個人慢慢過出來的，彼此扶持、相互信任才是最重要的。」
李秀英聽到李奶奶的話，趕緊跟著連連點頭附和。
「對對對，先吃飯。」
「關於你歡顏姨的舊事，等陽陽回來之後再慢慢跟你說。」
「我要是接著往下說，咱們這頓飯怕是還得吃上兩個小時。」
李奶奶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南棲月碗裡，溫聲接著說道。
「不管以前遭遇過多大的磨難，全都翻篇過去了。」
「人要學著往後看，踏踏實實往前走以後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珍惜眼前人，不執著以前的事，以後都是美好人生。」
南棲月低頭看著碗裡的菜，輕輕應了一聲，眼底的鬱結悄然散開幾分。
聽完奶奶這番話，南棲月心裡豁然通透。
她終於明白姑姑為什麼說起這些陳年舊事，公公婆婆也在一邊附和。
他們是借著婆婆的過往慢慢開導她，勸她不要再困在黑暗的以前里。
眼前的生活安穩溫暖，那些傷痛已經落幕。
就像婆婆當年熬過所有苦難，放下執念，才擁有了現在圓滿的日子。
南棲月唇角緩緩揚起淺淺的弧度。
這一家人，時時刻刻都在小心翼翼地開解她、接納她。
她何其有幸，能夠遇見李家這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