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世漂泊,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能夠擁有這樣一份毫無條件的包容。
不必遮掩過往,不必惶恐被拋棄,不用傾盡所有去換取一絲溫情。
祝歡顏彎起眉眼,伸手輕輕拂去他臉頰殘留的淚痕,柔聲回應。
「傻孩子,不用說謝謝。」
「你本來就是我們的兒子,愛你、接納你,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書房內暖意融融,壓在陸景珩心頭整整八年的巨石,終於徹底落地。
以後,他不必獨自藏起滿身風霜,可以安心做陸家的孩子。
陸驍輕聲開口。
「行了,以後就做你自己,不用偽裝,沒有人會說你。」
「以後想做什麼儘管去做,不用拘謹,這裡是你的家。」
「去洗漱睡覺吧,弟弟妹妹們應該都已經睡下了,不要再胡思亂想。」
「你永遠是爸爸媽媽的孩子,是陸家的孩子。」
陸景珩的唇角緩緩揚起一抹笑意。
這笑意發自心底,澄澈而輕鬆,是他歷經兩世,第一次毫無負擔、發自內心的笑容。
「爸、媽,真的謝謝你們。」
話音落下,他轉身走出書房,快步朝著自己的房間跑去。
書房之中,祝歡顏和陸驍看著少年輕快遠去的背影,相視一笑,眼底藏著釋然和溫柔。
他們知道,這個孩子以後不會再偽裝自己了。
自從書房那場坦誠的談話過後,陸景珩在家中徹底卸下了長久的偽裝。
不再刻意收斂心智,不再刻意扮作懵懂天真的孩子,他終於可以坦然做自己。
陸家上下所有人,都清晰看見了他身上翻天覆地的變化,眾人眼底全是欣慰的笑意,
大家都心知肚明其中緣由,默契地選擇閉口不提,沒人去戳破這份秘密,只默默包容、守護著他。
陸家人是什麼人,陸景珩從小到大,都在他們身邊長大,他的偽裝怎麼可能逃得了他們的眼。
所有人都知道,但沒人去戳破,裝作自己不知道。
而心結解開,陸景珩不再藏起一身所學。
平時閒談,他從容展露自己廣博的才識、獨到深遠的見解。
鍛鍊身體時,他也不再刻意偽裝,慢慢展露早已沉澱在骨血里的身手。
這個世界不存在靈氣,無法再修煉功法,可前世打磨多年的招式、發力的訣竅早已刻入骨髓。
沒有靈氣加持,這套底子依舊紮實強悍,重新拾起來行雲流水,沒有半分生澀違和。
陸驍和祝歡顏經常抽空過來,靜靜站在一邊,看著他操練。
祝歡顏靜靜看著陸景珩演練拳法,看著他招式利落、根基紮實,心念一動,想起自己空間裡的那些功法。
她轉身回房,從空間裡拿出一本適合陸景珩的功法,拿過來交到陸景珩的手中。
陸景珩伸手接過,指尖剛翻開書頁,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濃重的驚訝。
書頁的紋路、行文術語、記載的功法,分明是修仙界才會有的東西。
他心中全是震撼。
這個沒有靈氣、無法修行的世界,怎麼會有修仙功法?
而且這功法一看,就是極品功法。
他抬眼,詫異看向祝歡顏,目光里藏著不解和探究。
祝歡顏只是淺淺一笑,並沒有解釋。
陸景珩看著媽媽從容溫和的笑意,很識趣地沒有追問。
他早就知道,媽媽身上藏著秘密。
早在他還在媽媽肚子裡的時候,他就隱約察覺到那一方獨立的空間,還有平時他們喝的水裡,都藏著一絲靈氣。
雖然很淡,但他還是察覺出來了。
他自己一樣藏著一個空間的隱秘,所以他沒有追問,而且爸爸明顯知道媽媽的空間存在。
只要爸爸媽媽愛著他,媽媽身上藏著什麼秘密,對他來說都無關緊要。
陸景珩小心收好這本功法,朝著祝歡顏輕輕點頭。
不用互相剖白全部,彼此心照不宣,信任相守,就足夠了。
轉眼到了陸景珩十五歲這一年,他主動找到陸驍,態度十分堅定,鄭重表明自己想要進入部隊歷練的想法。
早在十二歲時,他就想要去部隊歷練,只是當時被陸驍和祝歡顏攔下。
夫妻倆心裡想著,少年本該度過輕鬆自在的幾年時光,不用早早扛起重擔。
況且陸家還有他們這一輩人撐著,還輪不到一個孩子來扛。
可一晃三年過去,年滿十五歲的陸景珩依舊心意堅決,再三懇切請求。
陸驍和祝歡顏相視一眼,全是無奈。
看著兒子目光篤定、毫無動搖的模樣,終究鬆了口,同意讓他去部隊歷練。
這幾年裡,只要陸驍在家,每天早上都會親自帶著陸景珩操練。
一旦陸驍外出任務,就由陸爸爸、陸二叔幾人接手陪著陸景珩操練,
只是幾位長輩年歲已高,面對自家孫兒,心底終究捨不得下狠手,操練強度始終留有餘地。
也正因為這樣,只要陸驍在家,陸景珩就不會去打擾幾位爺爺。
陸驍雖說操練時態度嚴厲,可面對親生兒子,依舊下意識手下留情,從來沒有真正放開了打磨他。
陸景珩心裡清楚這一點,所以等到十五歲,就主動提出,希望陸驍安排,讓他進入部隊接受實打實的訓練。
拗不過兒子的堅持,夫妻倆最終應允,趁著假期,送陸景珩前往部隊,為期兩個月。
陸驍和祝歡顏心裡清楚,明白陸景珩這麼拼命打磨自己究竟是為什麼。
夫妻倆私下不止一次和他談心勸解,希望他不用這麼拼命。
可每一次,陸景珩都只是平靜地告訴他們,自己喜歡這樣堅持訓練,要是停下,心底就會泛起濃重的不安,找不到安全感。
他也認真的表明心意,未來想要走上和爸爸一樣的道路。
他想像爸爸一樣,撐起一片屏障,護住一家人。
護住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弟弟妹妹們,護著陸家所有人。
聽完這番話,陸驍和祝歡顏輕聲勸他,不用逼自己活得這麼疲累。
還有他們在,擔子不用早早壓在他肩頭,更何況陸家還有這麼多弟弟妹妹們,未來不用他一個人撐起所有。
陸景珩輕輕點頭,應了一聲。
「我知道了。」
可眼底那份堅定分毫未減,夫妻倆一眼就看懂了,勸說無法改變他早已下定的決心。
兩人相視,悄然嘆了口氣,不再繼續勸解他。
人心裡的缺口,別人難以填補。
兩世留下的惶恐不安,只有自身強大才能讓他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