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道對夏末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男聲插了進來,打破了房間內的對話。說熟悉,是因為那聲音她有聽到過;說陌生,是因為她一時想不起究竟在何處聽過。
她猛地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容淵含笑而立,身旁不知何時多了面帶微笑的——雲天。她瞬間明白,剛問話的是他。
接著,夏末心裡咯噔一下……完了。方才說得興起,想得入神,竟忘了正和曾祖視頻通話。吐槽雲度的那番話,全被他父親聽去了。再想到容淵剛才說的話,她更是焦慮不安。
容家地位再特殊,這終究是個皇權時代。當著皇帝的面說要收拾他兒子,這該如何收場?
夏末暗自懊惱,擔憂地看向容淵,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好。
容淵回以微笑,眼神示意她不必擔心。
夏末怎能不擔心?她回頭看向雲錚,用眼神詢問:「你是不是早知道陛下在?」
雲錚攬過她的肩,眼裡帶著安撫的笑意,低聲道:「無事。」又補充道:「曾祖是在父親的私人書房裡。」
說罷,他扶著夏末起身,看向前方恭敬地喚了一聲:「父親。」
隨後帶著夏末上前兩步,鄭重而正式地為兩人做了介紹。夏末提著一顆心,隔著屏幕向雲錚的父親行了禮。
雲天面帶溫和的笑容,如尋常家長般接受了他們的問候,還催促雲錚儘快帶夏末回帝都星見皇后。
儘管雲天始終保持著溫和親切的笑容,夏末還是高度緊張,乖巧地端正坐姿,臉上維持著禮貌的微笑。
雲天再度問起:「果子裡是什麼?什麼植物的根是自然食物?」
雲錚立刻從空間扣中取出一個籃子,裡面盛著四五個蓮蓬和兩截藕。
容淵和雲天看到蓮蓬,臉上都露出了「原來是它」的表情。
雲錚沒有多言,直接剝開蓮蓬取出蓮子,告知二人蓮子不僅是自然食物,還有安撫精神力不穩的功效。
雲天聽完,冷冷說:「怪不得雲度跑那麼快。」重重哼一聲後:「若不是顧及這是夏末她們找到的,他怕是都要下令強搶了。」
雲錚頭也不抬地繼續剝著蓮子,語氣平淡:「父親倒是很了解他。」
雲天隔著屏幕瞪了雲錚一眼:「我又不眼盲心瞎。」
雲錚抬頭與父親對視,嘴角微勾:「您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低下頭,又添了一句:「我們三兄弟是手心,他倆是手背,您是不是要這麼說?」
夏末聞言,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雲天那雙寬厚的手掌,非常確定他——手背的肉也挺厚。
雲錚說出這句話時,雲天眼中閃過一絲尷尬,但看向小兒子的目光卻沒有絲毫不滿,反而帶著無奈的縱容。
儘管如此,受前世宮斗劇的影響,夏末生怕雲錚再說出影響父子感情的話。她拿過雲錚剝好的蓮子,細心掰成兩半,取出蓮心,將蓮子遞到他唇邊。
「你試試去掉蓮心的蓮子,有什麼不同?」
夏末從未向雲錚提過只有蓮心才能安撫精神力。見雲錚咀嚼兩下後看向她掌心的蓮心,她便明白藍玉也沒有告訴他。
她也看向掌中翠綠的蓮心,暗自吐槽:地星的蓮心清熱降火,五角星系的蓮心卻能安撫狂暴不穩的精神力,難道是因為精神力使用過度導致「上火」了嗎?
咽下口中的蓮子,雲錚十分肯定地說:「蓮心才能安撫精神力,蓮子和藕都是自然食物。」
「藕……」
容淵和雲天疑惑的聲音同時傳來。
夏末轉頭望去,只見二人的目光都緊緊鎖定在雲錚身旁的籃子上。
雲天問道:「老叔,是那個『藕斷絲連』里的藕嗎?」
容淵搖頭:「不清楚。」隨即激動地喊道:「雲錚,快……看看是不是。」
「確實有絲相連。」雲錚取過一截藕,輕輕一折為二,舉高讓雲天和容淵看得更清楚,補充道,「從藍玉那裡得知末末叫這個為藕時,我立刻就想到了這個成語。」
夏末望著兩截斷藕間拉得老長卻不斷裂的細絲,像極了前世的「拔絲芋頭」,暗自點頭:還是有所不同。
雲天目光灼灼地注視著兩截斷藕,輕聲道:「蓮心、蓮子、藕……」
容淵眼中泛起光彩,接過他的話:「荷花、荷葉、蓮蓬……」
夏末聽得有些莫名,就聽容淵激動地問:「小錚,有留影嗎?」
「有。」雲錚將藕輕輕放回籃中,抬起左手開啟智腦。片刻後,一段視頻被投影出來。
夏末的思緒還來不及跟上,目光已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影像望去。
秋陽傾灑,為荷塘披上一層暖金。殘荷與蓮蓬勾勒出清瘦風骨,在水面投下斑駁疏影。幾枝晚開的粉荷在光影間搖曳生姿。秋風吹過,偶有荷葉輕點水面,漾開圈圈漣漪,再隨風揚起時,葉上水珠簌簌滴落,融入蕩漾的波紋中。
遠處的荷葉叢中,晏回、秦風、羅林等人的身影時隱時現。
夏末不禁感嘆:好一幅荷塘秋色圖!這拍攝技術堪比專業攝影師。當初站在荷塘邊時,竟未覺如此的美!
突然,容淵高聲吟誦:「荷風送香氣,竹露滴清響。」
香氣?夏末不由暗暗失笑,曾祖可是隔著兩層屏幕呢!這也能聞到荷香?……等等,這不是地星唐代孟浩然的名句嗎,曾祖怎麼會知道?
夏暮猛地轉頭看向容淵,卻聽身旁的雲天接著吟誦:「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前半句剛出口,夏末差點驚得站起身——這是宋代楊萬里的千古名句啊!
夏末只覺腦中一片混亂,究竟哪裡出了錯?是這兩人也是穿越者,還是早有穿越前輩來過,又或者這個古水藍星與地星本是平行世界,只是在某個歷史節點拐彎了?
她提心弔膽地等著他們吟出更多關於荷花的詩句,好判斷是否如自己所想。然而容淵和雲天卻停了下來,只是反覆低吟著這兩句,目光痴迷地凝望著投影中的荷塘美景。
夏末不敢顯露分毫異樣,努力回憶這一世在學校所學的內容——國文課只教識字、詞彙和成語,理解大意即可;數理課程雖專業,但異能基因戰士只學基礎部分,天賦師只需掌握簡單數學,連物理都不用學……
正當她思緒紛亂時,雲錚忽然接了一句:「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
夏末更是心驚,再次轉頭看他,斟酌再三,還是低聲問出心中疑惑:「你們念的是什麼?我怎麼從未聽過,也沒學過?」
容淵沒有聽到她的問話,只是反覆品味著「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重複兩遍後搖頭笑道:「這一句不應秋景,倒像是描繪春日的句子。」
夏末暗自點頭:確實不是秋,但也不是春,是初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