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在一塊兒大塊吃肉的日子,已經過去好久了,素了太久。
那天晚上,夫妻倆一起折騰出來的那頓肉,吃得夏末渾身像從水裡撈出來似的,汗出得酣暢淋漓。
一頓肉下來,她只覺得骨頭縫裡都透著軟,連指尖都懶得抬一下。
鍋碗瓢盆都顧不上收拾,她勉強掀了掀眼皮,瞥了眼智腦上的時間——快凌晨五點。
她嬌軟無力地瞪了一眼還摟著自己不放的雲錚,聲音黏糊糊地含在喉嚨里:
「好累……我要睡了。」
話沒說完,意識就沉進了黑甜鄉。
再醒來,已是日上三竿,中午十一點半。
夏末舒舒服服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發覺身上清清爽爽,不知何時已換上了乾淨的睡衣。
昨晚那些荒唐熾熱的畫面猛地鑽進腦海,她臉上「騰」地燒了起來,羞得一把拉起被子蒙住臉,抱著柔軟的薄被在床上滾了好幾圈。
忽然,她一個激靈,想起了謝冰語那件事。
趕緊點開智腦。
大炎國民交流網上,果然高高掛著一則標題刺眼的實名帖子——《我被惡勢力逼迫四十載,與骨肉至親不得相見》。
掃了一眼下方那個亮著實名標誌的ID,夏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點了進去。內容她懶得看,只想看看大炎國民這回是什麼反應。
她沒去留意前面那些眼熟的ID名,直接往下刷著評論。出乎意料,數十億的評論量,竟沒有一條是上來就開罵的。風向意外地冷靜:
「這……是寫小說吧?」
「像是虛構的。我們大炎,誰家有這麼大的權勢,敢去逼迫一位天賦師?」
「你們沒看見發帖人的ID嗎?」
「就是看見了才覺得離譜啊,那家……可不像是能幹出這種事的人。」
「我倒覺得,或許有幾分真,但裡面肯定摻了別的東西。」
「坐等真相。事情牽扯到精神力契約,希望官方儘快介入調查,給個明確的說法。不然……」
「那你倒是說啊!」
「說就說!不然就怕有人拿這個當例子,推翻以前定下的契約!」
「不然,精神力契約的公信力可就全完了。」
「不然,以後人人都有樣學樣。」
「說得在理。不管這事是真是假,官方必須給個定性。」
「走,去官網留言請願!」
「去什麼官網啊。」
「那去哪兒?」
「當然是——直接向主腦提交公共訴求啊!」
「對!找主腦!讓主腦轉給公信局處理!」
「走,一起!」
「人多才成勢,成了大事件,主腦才會真正重視。」
「走,大家都去!」
再往下翻,清一色全是整齊劃一的「走」字刷屏,沒再多一句廢話。
夏末沒再看下去,關掉了智腦。
想到大炎國民能這麼「理智」,應該不是因為他們忽然學會了文明吃瓜,純粹是沒人想被罰信用點。
她趿拉著拖鞋下樓,廚房裡靜悄悄的,只有灶上兩個大燉罐兀自吐著裊裊白汽,香氣隱隱浮動。
她沒停留,徑直向前,推開了通往前院的那扇門。
門剛開,一眼就看見那間才建好沒多久的小屋,如今竟已擴建大很多。
屋裡隱約傳來家人熟悉的說話聲,隔著一段距離,笑語溫言輕輕飄入耳中。
華樂寶清脆的聲音響起:「哎呀喂!這油渣包子也太香了吧!」
華容容笑著接話:「可不是嘛,昨晚剛出鍋我就吃了十個,現在沒忍住,又吃了十個。」
李芳帶著笑意提醒:「容容、寶兒,快吃午飯了,先少吃點,下午餓了再熱著吃。」
「芳姨,我就吃了十個,一點都不耽誤待會兒吃午飯!」
「媽,我把手裡這個吃完就停。」
華樂寶忽然想起什麼:「咦,都快吃午飯了,末末怎麼還沒起來?」
李芳的聲音溫和:「她昨晚睡得晚,讓她多睡會兒,咱們先吃,給她留著就行。」
門外的夏末聽得臉上發燙——可不是睡得晚麼?凌晨五點才合眼。
她揉了揉微熱的臉頰,輕輕推開廚房門:「我來啦!」
剛推開門,一股熱浪便撲面而來,其中夾雜著濃郁的肉香與油香,暖烘烘地裹住了人。
關上門,夏末抬眼望去,原先的灶台已向右側延伸,多出了四個灶口。每個灶口上方都掛滿,一排排顏色漸深的臘肉,和白紅相間的香腸,沉甸甸地透著年節的豐足。
六個灶眼裡火苗正旺,噼啪輕響。有矮牆擋著看不見鍋里煮著什麼,但那飄滿屋子的濃香讓她猜出——不是在熬豬板油,便是在炸罈子肉。
原本的料理台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近五十米長的磚牆。牆前一排排掛滿五花分明的豬肉條和香腸,中間還懸著幾個碩大的豬頭,在氤氳的柴火青煙中若隱若現,透著一種樸實的富足。
離肉牆約兩米的地面上,砌著一道二十厘米高的護牆,裡面木柴正熊熊燃燒,躍動的火光將整個廚房映得明亮又溫暖。
怪不得屋裡這麼暖和。夏末忙脫下厚外套,掛到一旁,和華容容她們的衣物放在一起。
「末末,你起來啦!」華樂寶摘下手套丟進垃圾桶,雀躍著小跑到她身邊,親昵地挽住她的手臂。
夏末笑著看向掛在手上的人兒:「來了多久了?」
「剛到一會兒,」華樂寶眼睛彎彎,透著點小得意,「我可是算著飯點來的呢!」
夏末想到廚房裡,只有兩個燉鍋在咕嘟冒氣。她揚聲道:「媽,中午咱們吃什麼?」
「一鍋煮!」李芳的聲音從灶牆後傳來,中氣十足。
華容容正守在灶前,在六個灶口間來回照看火勢。她的身後五米外,還有六口灶口。灶口處沒有煙氣冒出,灶口兩邊,卻燒著火,上方依舊掛著肉條和香腸。
夏末偏頭看灶牆後,六口大鍋里,有的放著蒸籠,有的蓋著蓋子,都冒著熱氣。
華容容回過頭,臉上被火光映得紅撲撲的,笑容明亮:「一鍋煮多好吃啊,又簡單又方便!」
華樂寶還沒吃過家裡的「一鍋煮」,只聽說過名字,不由好奇:「一鍋煮?不是只有戰士們出任務趕時間時才這麼吃嗎?」
華容容噗嗤一笑:「寶兒,咱們這個『一鍋煮』跟野外那種可不一樣!滋味足著呢!」
「真的呀?」華樂寶眼睛一亮,期待起來,「那我可得好好嘗嘗,一會兒多吃點!」
「末末,餓不餓?」李芳從蒸騰的灶牆後探出半邊身子,額角流著細汗。
「還不餓。」夏末應聲走向灶後,目光掃了一圈——只有母親和容容在幾口大鍋之間穿梭,父親和幫工都不在。「媽,怎麼就你倆?爸他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