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景見她蹙眉,伸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別擔心,只是簡單測算,不會有事。」
夏末依舊不安,低聲勸道:「表叔,我們已經搶占了太多先機,別再事事都算。窺探天機太多,終究不是好事。」
容景瞭然頷首,又朝她靠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剩氣音:「如果可以,我寧願容家這份天賦,在異變中徹底消失。」
夏末愕然抬眼。
容景臉上掠過一抹悲涼,嗓音更低:「就因為這份天賦,容家族人子嗣艱難。幾千年下來,容家的本家人數……還不如其他世家一個分支多。」
夏末默然。她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容家的戰隊裡本族的一半不到,大多都是世代追隨容家的護衛後代。只因先祖一句誓言,他們便守護容家、守護大炎,至今未改。
容景離開後,夏末和藍玉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多半是藍玉在憤憤不平地罵那些世家不做人,夏末偶爾附和幾句。
時間一晃,便到了八點五十五分。
藍玉立馬停下吐槽,點開智腦,光屏在空中展開。
今夜的大炎官網比星際港口還熱鬧,留言刷得飛快,清一色全是整齊的「坐等!」二字。
藍玉瞥了一眼,嗤笑出聲,低頭繼續沖洗烤盤。
「藍玉,先別洗了,快來看。」夏末擦乾手,抱著一個保溫盒,朝客廳走去。
再說:「桌上不有一個保溫盒,你拿去外面廚房,跟秦風他們一起吃。」
「哎!好呢!」藍玉嘴裡應著,手上動作卻沒停。
兩個烤箱還在工作,裡面烘著的蛋糕和麵包香氣隱隱飄出,足夠他們今晚吃的。至於明天——想吃再做便是。
客廳里,華容容挽著李芳並肩坐著,兩雙眼睛緊緊盯著前方巨大的虛擬光屏。
聽到腳步聲,華容容回頭招手:「末末,快來。」
「來了。」夏末應聲,快步走到李芳另一邊坐下,把保溫盒放在茶几上,親昵地抱住母親的手臂。
「還有兩分鐘。」李芳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聲音放得很輕。
沒看見夏仲元,夏末問:「爸呢?」
李芳望向書房方向,眼中憂色未散:「他是當事人,可能會出許作證,一個人在書房等著。」
夏末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心想:除了爸爸,哥哥也是當事人,應該也要出庭。
收回視線,見李芳仍蹙著眉,她低聲安慰:「媽,爸爸和表叔又沒真的威脅過謝冰語,光靠她一張嘴胡說,主腦不會認的。」
華容容也用力點頭,語氣篤定:「就是!媽,您別太擔心。」
李芳輕嘆一聲:「道理都明白……可沒到最後落定,這顆心終究懸著。」
夏末把頭靠在她肩上,目光移向光屏上的倒計時——還剩三十秒。
媽媽說得對。即便勝算再大,不到最後一刻,誰又能真正安心?
晃神之間,三十秒轉瞬即逝。
九點整,光屏畫面驟然切換——莊嚴肅穆的法庭景象呈現。
國民發的消息,瞬間消失。
與尋常法庭不同,主審席上空無一人,只有一面尚未啟動的巨屏。下方左右兩側不見原告與陪審團,唯有被告席。
夏末一眼就看見被告席上那個身影——衣衫陳舊,髮絲凌亂,低垂著頭,渾身寫滿落魄與無助的女人。
她嘴角頓時揚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媽……快看!」華容容激動地拽了拽李芳,「謝冰語坐在被告席!」
李芳壓抑著翻湧的情緒,連聲道:「看見了,看見了……」
華容容重重冷哼一聲,滿臉嫌惡:「打扮成這副樣子,又想演給誰看?」
夏末眼底嘲諷幾乎溢出來,輕嗤:「還能給誰看?無非是想扮可憐,博同情罷了。」
華容容朝天翻了個白眼:「主腦審判,她演給空氣看呢?」
李芳搖了搖頭:「或許……是想演給大炎國民看。」
幾人話音未落,被告席上的謝冰語忽然抬起頭,臉上寫滿難以置信,死死瞪向前方。
僅僅數秒,她猛地站起身,失控般嘶吼:「我為什麼是被告?!」
吼完,她倏地轉向左側,又像被什麼刺到一般迅速回頭,表情劇變——眼中瞬間蓄滿淚水,嘴唇輕咬,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樣,顫聲哽咽:「我是原告……我是被威脅的那一個啊……」
就在這一刻,主審席的巨屏驟然亮起。
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同時響徹法庭,也迴蕩在夏末家的客廳:
「閉嘴。」
屏幕上隨之跳出兩個碩大的字:【閉嘴】。
那聲音並不高,卻帶著某種無形的威壓,震得人心頭一緊。
夏末下意識坐直了身子,臉上的嘲諷之色盡數收斂,雙手也從母親腕間鬆開,不自覺地挺直背脊,端正坐姿。
突如其來的呵斥讓謝冰語僵在原地,嘴唇微張,神情呆滯地望著前方。
「坐好。」機械音再次響起。
屏幕上的字變換為:【坐好】。
謝冰語猛然回神,眼中卻浮起一絲倔強。她沒有坐下,反而將背脊挺得更直,淚水漣漣地尖聲抗爭:
「我是原告!」
主腦的回應依舊平靜無波,卻字字如鐵:
「出示證據,證明你是原告。」
謝冰語聲音陡然拔高,幾乎破音:「我的話就是證據!我就是被容景和夏仲元聯手威逼、脅迫,才簽下那份精神力契約!」
主腦:「證據。」
謝冰語眼神閃爍,眼珠飛快向左一瞟,又迅速轉回,大聲道:「簽約那天,在帝都星我和夏仲元當時的家裡,沒有其他證人!在場的除了我們三個成年人,就只有不到一歲的夏宇!」
主腦的聲音緊隨而至,冰冷如刃:「請出示你被脅迫的實際證據。」
「我所說的就是證據!」謝冰語嘶聲吼道。
主腦:「你所說的?你是法盲,還是文盲?如果僅憑一句『你說』就能成立,還要規則做什麼?還要本主現身何用?」
謝冰語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得意,旋即又覆上那副脆弱無助的模樣:「他們……沒留下證據。但我說的,句句屬實。」
主腦:「毫無實質證明,僅憑『謝冰語說』五個字,就想推翻已簽下的精神力契約?你的臉面未免太大。須知,即便是雲天、雲戰,也無權如此行事。」
謝冰語嗤笑一聲,語調陡揚:「呵……我說的不算?那好啊,請你讓夏仲元拿出證據——證明我沒有被脅迫,我是自願簽下那份契約的證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