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之後，屋子裡只剩下喘息的回音。
陳紹衡伏在林婉音頸側，胸膛起伏著，手還掐在她腰上，指尖微微發顫。他在等那陣酥麻從脊骨慢慢褪去，等呼吸平復，等自己從那片混沌里慢慢浮上來。
林婉音早就昏睡過去了。
他偏過頭，看著她的臉。睫毛安靜地垂著，唇微微張開，睡得人事不知。他盯著那張臉看了一會兒，忽然低頭，又吻上去。
輕輕的，一下，又一下。
她沒反應。
他順著唇角吻到臉頰，又埋進她頸窩裡，嗅著她皮膚上殘留的那點淡淡的酒香。她喝了酒，整個人都是軟的，燙的，像一團化開的糖。
他在她脖子上輕輕啃了一會兒，不重，就是捨不得鬆開。
林婉音一動不動，任由他折騰。
他抬起頭，看著她那張睡熟的臉，忽然覺得心裡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他伸手，把她往懷裡撈了撈，摟得更緊。
一陣疲憊漫上來，眼皮沉得睜不開。他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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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端著醒酒湯，往小樓走。
醒酒湯是太太讓送的，只說少奶奶中午喝醉了酒。這會兒湯熬好了。
小翠走到門口，發現門半敞著，沒關嚴。
她也沒多想，直接就進去了。
然後她整個人定在原地。
滿地的衣裳。
少爺的外套，少奶奶的裙子，還有那些貼身的小件，從床邊一直延伸到遠處的沙發，扔得亂七八糟。
她的目光順著那些衣裳往床上看去——
少爺裸著身子，趴在少奶奶身上，睡著了。
兩個人就那麼疊著，被子只蓋到腰，露出來的肩膀上還有紅印子。
小翠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手上的醒酒湯差點灑了。
她幾乎是本能地轉身，往外沖。
跑出門口，跑下樓梯，一直跑到院子裡，才停下來喘氣。
那張臉，紅得能滴出血來。
整個人都覺得不是自己的了，像要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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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幾個粗使婆子正湊在一起擇菜。
劉婆子坐在灶台邊，孫嫂擇著菜，還有兩個小丫鬟春杏和秋菊在旁邊幫忙，一邊擇一邊說著閒話。小桃在灶前燒火，臉被火光映得紅紅的。
小翠衝進來的時候，幾個人都抬起頭。
春杏第一個看見她，愣住了：「小翠，你怎麼了？臉怎麼這麼紅？」
小桃也從灶台後面探出頭來：「你是喝酒了嗎？」
小翠站在那兒，搖搖頭，說不出一句話。
她腦子裡還是剛才那個畫面，揮之不去。
劉婆子放下手裡的菜，上下打量她：「你不是送醒酒湯去了？」
她看了一眼小翠手裡——那碗醒酒湯，完好無損地端回來了。
劉婆子的眼睛眯起來：「你這是咋了？」
小翠紅著臉，支支吾吾的，還沒緩過神來：「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大家都抬起頭看她。
劉婆子往前湊了湊：「看見啥了？看你嚇得魂不守舍的。」
小翠張了張嘴，聲音小得像蚊子：「我看見……少爺裸著身子，趴在我家小姐身上睡著了……」
空氣凝固了一瞬。
然後——
「噗——」
劉婆子第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
緊接著，幾個人笑成一團。
擇菜的孫嫂笑得直拍大腿：「哎呦喂，我的小翠哦！哈哈哈！那是少爺疼愛少奶奶呢！」
劉婆子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指著小翠：「你這丫頭，這是撞見人家兩口子親熱了！」
孫嫂笑得直抖，笑完了，畫風一轉，臉上帶著點曖昧：「不過話說回來，這天都沒黑呢，大白天的就……」
幾個人又是一頓笑。
春杏和秋菊兩個小丫鬟聽不懂，但也跟著臉紅，低著頭擇菜，耳朵卻豎得高高的。
劉婆子笑罵：「孫嫂子，你老不正經！」
孫嫂子一點兒不害臊，一邊擇菜一邊說：「我老不正經？我這是實話！」
她抬起頭，看著小翠：「小翠，你這是第一次見？」
小翠紅著臉，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
孫嫂子繼續問：「你伺候你家小姐這麼久，少奶奶半夜沒叫過水？按他倆那樣，你半夜得忙死吧！」
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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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滿臉通紅。
她想了想，紅著臉說：「我家小姐從來不叫水。」
劉婆子手裡的菜葉子一頓，抬起頭，那眼神跟看稀奇似的：「從來不叫？那事後怎麼辦？」
「小姐她……她不好意思唄。」小翠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
孫嫂子問：「那冬天呢？冬天也不叫？不冷嗎？」
小翠想了想：「冬天確實叫過一次。」
幾個人眼睛都亮了，擇菜的手都停下來。
「然後呢？」
小翠壓低聲音：「可那次是少爺起來燒的水，再給小姐洗的。」
廚房裡安靜了一瞬。
劉婆子吸了口氣：「少爺親自燒水？」
小翠點點頭。
劉婆子愣了愣：「少爺那個冷麵閻王，半夜起來燒水？」
「真的。」小翠說，「我去廚房的時候，他已經在那兒了。自己燒的，不讓我動手。」
春杏張大了嘴：「那……那少爺對少奶奶也太好了吧？」
小翠笑了：「這有什麼。我家小姐還讓少爺換被單呢。」
春杏愣住了：「少爺？換被單？」
「嗯。」小翠笑得眼睛彎彎的，「他又不會弄，套了半天套不進去。我家小姐在旁邊看著，笑得不行，說他笨。」
擇菜的孫嫂笑得前仰後合：「少爺套被套？真的假的？」
「真的。」小翠說，「我進去的時候，他正跟被套較勁呢。看見我進來，那個臉……」
她學著陳紹衡的樣子，臉一板，眼睛一眯。
幾個人笑成一團。
劉婆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擦著眼角：「少爺那樣冷的人，竟會被少奶奶指使得團團轉。」
孫嫂子點點頭：「就是笨手笨腳了點。」
小翠也笑：「小姐也說他笨，他也不還嘴，就悶著頭繼續套。」
洗衣服的劉嬸子一直沒吭聲，在旁邊擇菜聽著。
這時候她忽然抬起頭，慢悠悠地開口：「你們不知道吧。」
幾個人看向她。
劉嬸放下手裡的菜，臉上帶著那種「我有料」的表情：「這公館裡的褥子，都是要經過我的手的。」
小翠眨眨眼。
劉嬸繼續說：「別的地兒吧，一兩個月才換一次褥子。」
她頓了頓，嘴角翹起來：「就少奶奶那屋裡啊，三天兩頭就得換。」
大家豎起耳朵。
劉嬸壓低聲音，臉上帶著笑：「我洗的時候哦，那褥子上的 子（互換標識）印 呀……」
她沒說完，但那個表情，那拖長的尾音，誰都聽懂了。
廚房裡爆發出一陣大笑。
小桃和秋菊兩個小丫鬟羞得不敢抬頭，但又忍不住偷偷笑。
劉婆子笑得直不起腰：「劉嬸，你這話說的……」
孫嫂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看來少爺是真疼少奶奶……」
小翠站在那兒，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但她嘴角也翹著。
灶膛里的火，噼啪響著，映得每個人臉上都紅彤彤的。
笑聲飄出廚房，在院子裡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