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建國西路老洋房的廚房裡飄著番茄燉牛腩的香氣。
蘇念卿趴在中島台邊，看著陸景深捲起襯衫袖口，露出一截線條漂亮的小臂。
他沒戴金絲眼鏡，深灰色圍裙系在腰間，手裡拿著木勺，動作熟練得不像一個掌管幾百億資本的人。
蘇念卿看了一會兒。
陸景深沒回頭。
「想說什麼。」
蘇念卿被抓包，耳尖熱了。
「沒有。」
「盯了我三分鐘，沒有？」
「我在看鍋。」
陸景深用木勺攪了攪。
「鍋在我前面。」
蘇念卿小聲辯解。
「您擋住了。」
陸景深低笑。
「怪我？」
「沒有怪您。」
她繞到旁邊，看見鍋里的牛腩被番茄汁裹著，顏色濃得很漂亮。
「好香。」
「餓了？」
「有一點。」
「張媽說你下午回來吃了兩塊桂花糕。」
蘇念卿睫毛一動。
「您怎麼又知道？」
「家裡有人匯報太太飲食，很合理。」
「這也合理嗎？」
「很合理。」
蘇念卿抿唇，忍不住笑。
她看著陸景深的背影，忽然想起他從前總是從身後抱她。
畫室里，廚房裡，天台上。
他的懷抱很穩，像一堵不需要她硬扛的牆。
蘇念卿低頭看自己的手。
她也想抱抱他。
不是被照顧，不是被托著走。
是她也想學著，把自己的喜歡放到他身上。
陸景深把火調小，正要去拿盤子。
身後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下一秒，一雙細白的手臂從後面環住他的腰。
陸景深手裡的木勺停在鍋邊。
蘇念卿的臉貼在他背上，聲音悶悶的。
「景深。」
廚房裡的暖燈落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淺色地磚上。
陸景深低頭，看見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
指尖還帶著畫畫留下的薄繭，握得很輕，又很認真。
他喉結滾動，呼吸壓低幾分。
「今天怎麼這麼主動。」
蘇念卿貼著他的背，小聲說。
「想抱您。」
「為什麼。」
「因為您以前總抱我。」
陸景深眼底的溫度一點點沉下去。
「所以學我？」
「嗯。」
「學得不錯。」
蘇念卿臉貼得更燙。
「您別笑。」
「沒笑。」
「我聽見了。」
陸景深把木勺放下，手掌覆上她交疊在自己腰前的手。
「念念。」
「嗯。」
「小小年紀，這麼饞？」
蘇念卿整個人都熱了。
她手臂一松，想往後退。
「我不是。」
陸景深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把人從身後帶到身前。
蘇念卿腳下沒站穩，撞進他懷裡。
「景深。」
他低頭看她。
「抱完就跑？」
「我沒有跑。」
「那退什麼。」
蘇念卿眼睫亂動。
「您說我饞。」
「冤枉你了？」
「我只是想抱一下。」
陸景深一手扶住她腰側，一手還壓著灶台邊緣，把她圈在自己和中島台之間。
「抱一下。」
他低下頭，氣息落在她額前。
「抱到我不想做飯。」
蘇念卿的臉更紅。
「那您先做飯。」
「太太比較重要。」
「牛腩也重要。」
陸景深低笑，胸腔貼著她輕輕震。
「在你心裡，我排牛腩後面？」
「不是。」
她急著解釋，話到嘴邊又卡住。
「您和牛腩不能一起比。」
「為什麼。」
「您會生氣。」
「我現在就有點。」
蘇念卿抬頭看他，杏眼裡帶著一點無辜。
「那怎麼辦？」
陸景深看她兩秒，俯身在她額頭碰了碰。
「哄我。」
「怎麼哄？」
「剛才怎麼抱的，再抱一次。」
蘇念卿猶豫。
「正面也可以嗎？」
陸景深的掌心按著她後腰，嗓音低了些。
「你說呢。」
她慢慢伸手，環住他的腰。
這一次正面抱著，她的臉貼在他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
比平時快。
蘇念卿忍不住問。
「景深，您心跳好快。」
陸景深垂眼。
「誰害的。」
「我嗎？」
「不然是鍋？」
她嘴角彎了彎。
「那您也會因為我這樣嗎？」
陸景深的手指穿過她發尾，輕輕按在她後頸。
「會。」
「什麼時候？」
「你叫我景深的時候。」
蘇念卿睫毛抬起。
「還有呢？」
「你偷親我的時候。」
「還有呢？」
「你說想抱我的時候。」
她耳尖紅透，卻還認真追問。
「還有嗎？」
陸景深盯著她。
「你現在這樣看我的時候。」
蘇念卿有些招架不住，手指揪住他圍裙邊。
「我沒有怎麼樣看您。」
「有。」
「哪樣？」
陸景深俯身，鼻尖幾乎碰到她。
「像想把我帶壞。」
蘇念卿慌忙低頭。
「我沒有。」
「你有。」
「我真的沒有。」
「念念。」
「嗯？」
「太太撒謊的時候，耳朵會紅。」
蘇念卿抬手捂住耳朵。
陸景深被她逗得肩線鬆了些。
鍋里忽然傳來滋啦一聲。
蘇念卿眨了眨眼。
「景深。」
「嗯。」
「鍋。」
陸景深沒動。
「你先鬆手。」
「我已經鬆了。」
他低頭看著她還抓著自己圍裙的指尖。
蘇念卿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趕緊放開。
「先把菜救了。」
她悶聲說。
陸景深側身關火，鍋里的番茄汁已經收得有些過。
他看了一眼，又看向她。
「太太第一次主動抱我，代價是一鍋牛腩。」
蘇念卿小聲說。
「還能吃嗎？」
陸景深拿勺子嘗了一口。
「能。」
她鬆了口氣。
「那就好。」
陸景深把勺子放下，重新把她拉回來。
蘇念卿睜大眼。
「火都關了。」
「嗯。」
「那您還抱什麼？」
陸景深低頭，額頭抵著她。
「菜救了。」
他停了一下，嗓音低得讓人臉熱。
「現在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