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日光落進泳池,水面被風揉得一層一層發亮。
蘇念卿端著半杯冰鎮檸檬水站在玻璃門邊,視線才掃過去,指尖便跟著輕輕一抖。
池子裡的人剛游完一圈,正撐著池邊緩緩起身。
陸景深沒穿上衣,肩背線條在水光里繃得分明,冷白的皮膚覆著薄薄一層水珠,沿著鎖骨,沿著胸膛,一路往下淌。
蘇念卿呼吸輕了一拍。
那水珠滾過腹肌的溝壑時,她的目光竟像被燙了一下,匆匆往旁邊錯開,又忍不住偷偷往回落。
「念卿。」
手機震動起來,林可頌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點揶揄。
「你怎麼不說話?在幹什麼呢?」
蘇念卿這才像被人從走神里拽回來,慌忙把檸檬水往欄杆上一放。
「我在接電話。」
「我知道你在接電話。」
林可頌哼了一聲。
「我是問你,你呼吸怎麼這麼急,跟跑了一圈似的。」
蘇念卿耳尖一熱,連忙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沒有。」
「沒有什麼?」
林可頌的笑聲隔著電流鑽出來。
「你這語氣就很有問題。」
蘇念卿攥著手機殼邊緣,眼神卻還是不受控地往泳池裡飄。
陸景深正抬手往後捋頭髮,水珠順著他手臂滑進手腕,連那隻搭在池沿上的手都透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禁慾感。
偏偏越是這樣,越讓人挪不開眼。
「念卿。」
林可頌拖長了音。
「你該不會在看哪個野男人吧?」
蘇念卿心口一跳,差點咬到舌尖。
「沒有。」
「真沒有?」
「真的沒有。」
「那你臉紅什麼?」
蘇念卿下意識抬手碰了一下臉頰,熱得指腹都發燙。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身後已經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
「誰臉紅了?」
蘇念卿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陸景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上了岸,水沿著腹肌往下滴,黑色泳褲勾出窄緊的腰線,隨手搭在肩上的毛巾壓著半乾的短髮,眼尾因為剛運動完而染著一點薄紅。
他站在她身後,垂眸看她。
「看什麼看得這麼出神?」
蘇念卿拿著手機,腦子裡那根弦幾乎要斷了。
林可頌顯然也聽見了,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緊接著爆出一聲壓不住的笑。
「蘇念卿。」
「你完了。」
蘇念卿慌得想把電話掛了,可陸景深已經微微俯身,視線落在她發燙的耳尖上,語氣慢悠悠的。
「在看我。」
不是問句。
蘇念卿咬住下唇,臉紅得快要冒煙。
「我沒有。」
陸景深抬手,指尖在她臉側輕輕碰了一下。
「沒有看我。」
「那你的檸檬水怎麼灑了?」
蘇念卿這才低頭,發現自己手裡的杯子已經歪了,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掌心往下滑,在地面洇出一小片濕痕。
她慌忙去扶。
「我,您剛才嚇到我了。」
「我嚇你?」
陸景深低笑一聲,接過她手裡的空杯子,慢條斯理地放到一旁。
「念念,你看我看得這麼專心,還能嚇到?」
蘇念卿想反駁,偏偏耳朵熱得厲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拼不出來。
電話那頭的林可頌已經快笑瘋了。
「行了行了,我懂了。」
「你不用說,我自己掛。」
「等等……」
蘇念卿剛開口,林可頌已經搶先一步。
「記得替我問問你家那位,泳池邊搔首弄姿累不累。」
「喂!」
蘇念卿臉更紅了。
可電話已經被掛斷。
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
陸景深單手擦著頭髮,垂著眼看她,神色淡得很,偏偏那點似笑非笑的意味壓得人心尖發麻。
「搔首弄姿?」
蘇念卿抬起頭,眼睫顫得厲害。
「不是我說的。」
「我知道。」
陸景深把毛巾搭到肩上,俯身逼近一點,聲音壓得極低。
「那你呢。」
「你剛才在看什麼。」
蘇念卿被他問得發慌,掌心都攥出了薄汗。
「我沒看。」
「念念。」
他尾音微沉,像在提醒她別撒謊。
蘇念卿被逼得沒法,只好小聲開口。
「看……看您游泳了。」
陸景深眉梢微抬。
「好看嗎?」
蘇念卿的臉燒得更厲害,連指尖都蜷起來了。
她想說不好看,可那幾個字卡在喉嚨里,怎麼都吐不出來。
陸景深耐心地等著,掌心卻在她後腰輕輕一搭,隔著薄薄的家居裙布料,溫度燙得她腰窩發軟。
「說話。」
蘇念卿被他看得發暈,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好看。」
陸景深眸色深了點,唇角終於勾起一點弧度。
「哪裡好看。」
蘇念卿呼吸都亂了。
「您……您別問了。」
「為什麼不能問。」
「因為……」
她咬住唇,半天才擠出一句。
「因為您明知故問。」
陸景深低低地笑了一聲,指腹在她後腰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嗯。」
「那我再問一句。」
「什麼……」
「看得這麼認真。」
他俯身貼到她耳邊。
「檸檬水都灑了。」
「心跳有沒有也跟著灑一地?」
蘇念卿耳尖紅得發燙,幾乎要把臉埋進胸口。
陸景深卻沒再逗她,直起身,隨手把她沾了水汽的髮絲撥到耳後。
「進去吧。」
「外面風大。」
蘇念卿抱著空杯子,跟在他身後,腳步都輕了許多。
走到門邊時,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男人正單手拎著毛巾,肩背寬闊,腰線利落,水珠順著腹側滑進泳褲邊緣,連背影都帶著一種讓人臉熱的侵略感。
蘇念卿閉了閉眼,心口跳得發亂。
她想。
這哪裡是游泳。
分明就是故意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