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鼬回憶這些年的一幕幕,平日裡的冷淡之色全然不見,臉頰有淚水滑落,愧疚之情在心底如火山一般爆發。
父母死前的眼神,同族老人的不敢置信,孩子的恐懼,甚至連已死止水的失望……
一幕一幕在他眼前炸開,比任何幻術都要刺骨。
他想起那個血色之夜,冰冷的刀尖刺入族人胸膛時,父親宇智波富岳最後望著他的目光,沒有恨,沒有怒,只有沉沉的疲憊與認命,輕聲對他說:
「鼬,佐助就拜託你了。」
「我不想和自己的兒子戰鬥。」
母親美琴倒在父親身邊,自始至終沒有一句責備,只是溫柔中帶著幾分悲傷地看著他,像看著小時候那個總愛抱著貓的孩子。
他想起族地里那些平日裡對他溫和有加的長輩,在刀刃落下前,臉上寫滿錯愕與不敢置信——
他們從沒想過,被整個宇智波寄予厚望的天才,會親手將整個家族推入深淵。
他想起那些還不懂事的孩子,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眼裡滿是純粹的恐懼,哭喊著父母的名字,而他只能硬起心腸,連一絲憐憫都不敢流露,冷酷的像是一個機器。
他想起自己親手將全族的性命、名譽、未來,一併掐滅在暗夜裡。
為了木葉,為了和平,但是更為了那個他用一生去守護的弟弟。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冷酷的叛忍、嗜血的屠夫,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揹負的是一整個族群的亡魂,是日夜啃噬心臟的罪孽。
這甚至無法用『為了木葉』這個大義來壓制,因為如果真的為了木葉,族裡的那些連忍者都不是的孩子,沒理由死去。
在火影的教導之下,那些孩子明明能在忍者學校順利成長,懷著對他這個劊子手的恨意努力變強,成為木葉的堅實力量。
也許團藏還會插一手,要走一些孩子帶到根部培養。
過去個十年、二十年,這些長大的宇智波孩子會結婚生子,宇智波一族會再一次壯大起來。
沒有了宇智波老一輩的影響,對村子也不會天生帶著敵意,只會仇視他這個『屠殺全族』的劊子手。
這樣對整個村子是有利的,因為小孩子的認知是可以塑造的,沒有誰是天生的邪惡。
但……
他將那些註定失去父母的孩子們也都殺了。
是怕孩子們敵視他這個劊子手的弟弟宇智波佐助?
是怕孩子們淪為實驗品?
不忍心看見那一幕,所以他終結了孩子們的生命?
而且沒有了不可替代性,不是村子裡唯一宇智波血脈的佐助,在三代火影、在志村團藏反悔之後,下場又會如何呢?
心中洶湧的愧疚已經占領了宇智波鼬的大腦,平日裡壓抑著自己所有感情的忍者,此刻早已經淚流滿面,淚水無聲地滑落臉頰,滲入地面的腐葉之中。
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卸下所有堅強。
不是因為傷痛,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
他終於撐不住,那座壓了他整整一生的、名為『宇智波』的墳墓。
不知何時恢復了對身體控制的宇智波鼬,通靈出了那只有著別天神左眼的烏鴉,他撫摸烏鴉羽毛,像是在與死去的摯友止水告別,接著將烏鴉拋向天空。
空氣中的氣流聲和不正常的拍打翅膀聲告訴他,烏鴉被人攔截了,可現在大腦里只有山崩海嘯般愧疚的宇智波鼬,已經不在意這一點。
他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剩下的事情就隨他去吧。
「止水……」
宇智波鼬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被霧氣吞掉。
下一瞬,他右手一翻,一柄寒光凜冽的苦無已握在掌心。
沒有猶豫,沒有掙扎,被愧疚與自我否定徹底淹沒的他,甚至沒有去看周圍的敵人,只是微微側過頭,將苦無尖端,狠狠抵在了自己脖頸內側的動脈上。
淚水還在不斷滑落,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所有理智。
他不再想木葉,不再想佐助,不再想任務,不再想曉,不再想任何大義與責任。
此刻支配他的,只有鋪天蓋地、再也壓不住的罪孽感。
「對不起……」
輕聲落下的瞬間,宇智波鼬手腕猛地用力。
噗嗤!
尖銳的苦無瞬間劃破肌膚,深深切入頸動脈。
溫熱的鮮血狂涌而出,順著脖頸、鎖骨,染紅了黑色的紅雲披風,一滴一滴砸在潮濕的腐葉上,在死寂的山林里開出刺眼的暗紅。
劇痛傳來,可他臉上卻沒有絲毫痛苦,只有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
身體的力量飛速流失,視野開始發黑,查克拉如同決堤般潰散。
宇智波鼬緩緩屈膝,單膝跪倒在地,另一隻手無力撐在地面,鮮血不斷從喉嚨與傷口湧出,嗆得他微微咳嗽。
『看不見太陽嗎……』
他微微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嘴唇輕輕動了動,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萬花筒寫輪眼漸漸失去光彩,猩紅緩緩褪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漆黑。
這一生,他為別人活了太久。
這一次,他終於為自己死去。
在無盡的愧疚與釋然中,宇智波鼬的身體向前一傾,徹底失去了所有氣息。
鮮血在他身下慢慢蔓延,與林間的霧氣、腐土融為一體,像一場遲來多年的、對宇智波全族的贖罪。
『鼬!自殺了?』
恰好能看見宇智波鼬動作的干柿鬼鮫,被眼前的這一幕驚呆了。
土流壁所形成的土牆後面。
楚風從烏鴉的眼眶裡,挖出了止水的別天神左眼,他對宇智波鼬的喃喃自語沒有在意,他本就是讓凌緋用『愧疚』這一情緒控制宇智波鼬。
宇智波鼬沒能抵擋凌緋全力催動的別天神右眼,成功拿出了別天神左眼,這已經是出乎意料的順利。
直到土牆的另一端傳來輕微的噗嗤聲,緊接著是濃郁的血腥味。
楚風這才意識到有些不對。
有所猜測的他取消土流壁,在土牆消失後看到了宇智波鼬臉朝地的屍體,以及身下逐漸擴散的血液。
『不是,怎麼就自殺了啊?』
楚風滿臉錯愕之色,看在大佐助的面子上,他可沒打算殺宇智波鼬,別天神也沒有進行過這方面的暗示。
滿心無語的楚風手指一勾,拘靈絲線將宇智波鼬還未前往淨土的靈體給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