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里,林教授將門關上。
「快點仔仔細細地給我交代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時錦沒想到林教授對這件事的反應會這麼大,也有些意外。
「林教授,你怎麼回事,不是巴不得你家阿謹給你當兒子嘛,怎麼願望成真還反倒不樂意了?」
「這能一樣嗎?你這孩子,別打岔!」
看著時錦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林教授更加著急了。
「周家老爺子沒多少日子了,臨終之前的最後一個願望,就是看見周謹森結婚。周謹森有多重情義您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沒有我,他最後也會找別人來演這齣戲。」時錦聳了聳肩,「正好鬧出了今天的熱搜,我就當幫他個忙了。再說了,華錦現在國內的根基還不穩,周氏是很大的助力,我不吃虧的。」
終於了解清楚前因後果的林教授這才稍微鬆了口氣,但立馬又反應過來不對勁。
她語重心長地叮囑:「生意場上的事情我沒你們懂,但是婚姻不是兒戲,你們倆有沒有想過日後怎麼辦?」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唄。」時錦擺了擺手,「反正我們倆現在是沒時間去尋找真愛的,等到華錦在國內徹底站穩腳跟了,他周家的那些事情都處理乾淨了,怎麼也得好幾年之後了,到那個時候,離婚也沒什麼影響,如果我們倆實在是找不到真愛,就這麼過一輩子也沒問題啊。」
林教授笑著搖了搖頭:「傻丫頭,一輩子很長的,沒有愛,很難堅持的。」
時錦絲毫不覺得這是問題,歪著頭笑得俏皮。
「但是我們有錢啊,我們倆都特別有錢,並且會努力讓自己變得越來越有錢。」
林教授被逗得笑出了聲,點了點時錦的頭:「你這孩子,沒個正形。」
時錦笑過之後又繼續安撫:「我知道您很擔心,但是周謹森的人品,我信得過,您和我爸肯定也信得過,不然也不會冷落我這個親閨女了不是?」
這麼多年相處下來,老兩口早就把周謹森當親兒子了,人品這方面,自然是沒話說的,但結婚又不是過家家,說結就結了,終歸還是太突然了點。
林教授臉上仍有疑慮,時錦盡收眼底。
「媽,周謹森在我這裡早就不只是一個朋友,他對我來說,是家人。在這個世上,除了您和爸,他是最重要的人。」
「他怕你們擔心,從來不肯細說,就連對我,也是揀著重要的說,但是我能感受到,他回到周家以後過得很不開心,臉上的笑容都比以前少了好多。」
「他這個人運氣不太好,遇到我們太晚了,以至於前十七年裡就沒遇到過好人,只有老爺子給過他一點溫暖,甚至就連這點溫度都帶著目的。周家這老爺子最擅長攻心,吃准了周謹森會對他心軟,三年前是這樣,如今也是這樣。」
「你以為老頭子真的是擔心他死了以後周謹森孤單嗎?他只是擔心他死了以後周謹森會離開,再沒人幫他收拾周家這個爛攤子,所以想找個人拴著周謹森罷了。他給周謹森找的那些個聯姻對象,背後的家族跟周家的利益網盤根錯節,周謹森要是如他所願,就真的陷進去了,日後再想要脫身,不死也得脫層皮。」
「這些我都能想到,更何況周謹森呢?但他就是甘願為了那點八百年前的露水恩情,把自己都搭進去。我看著很心疼,三年前我無能為力,如今我恰好有這個機會,真的沒辦法視而不見。」
此刻的時錦已經完全收起了玩笑的模樣。
自己生的女兒,林教授再了解不過,明白她這是認真了,知道這場婚姻不是兩人的一時衝動,也終於放下心來。
只是看著時錦,林教授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有不自覺上揚的嘴角和眼尾昭示著她此刻的竊喜。
-
晚飯後,回程的路上,時錦終於逮到了機會向周謹森打探他跟時教授都說了什麼。
「周謹森,我跟林教授在臥室的時候,你跟時教授在客廳說什麼了?」
她突然覺得有點愧對周謹森,畢竟是她非要今天領證的,才害得周謹森證都領了才上門。
「我實在是沒有想到,他們倆的反應會那麼大,就他們倆平時一提起你就兩眼放光那個勁兒,我還以為他們知道了以後,會只顧得上放鞭炮慶祝呢。」
周謹森覺得時錦在這方面實在是過於純粹了,兩位教授平時不管怎麼對他好,真到了要娶走自家女兒的時候,就不是一個性質了。
「阿錦,我以前沒發現,你在這方面想得這麼簡單。」周謹森的表情帶了幾分嚴肅,「我現在得很認真地跟你強調一下,你今天這樣的行為是很危險的,不能那麼輕易地將主動權交出去。我知道你行事向來果決,但是這種事情,一定要萬分小心謹慎。」
時錦足夠了解周謹森,從他微微蹙起的眉頭就能看出他的認真,正因為如此,她反而覺得有點好笑。
「周謹森,你把我當三歲小孩兒啊?」為了避免周謹森對她的智商產生什麼誤解,她的神色也添了幾分認真,「我還能不知道這種事情要謹慎嗎?只是因為結婚對象是你而已。對於你,我有什麼需要小心的?」
周謹森反倒被問住了,一時竟不知道作何回答。
他第一次發現,時錦的直白在某些時候,讓人如此招架不住。
時錦乘勝追擊:「別轉移話題,趕快如實招來,你跟時教授都說了什麼悄悄話?」
「沒說什麼。」周謹森一半心神還在時錦的前一句話里,回答得簡單。
時錦顯然不信:「林教授拉著我在臥室說了那麼久,你們倆在客廳怎麼可能沒說什麼?你休想騙過我的火眼金睛,憑藉著我二十七年的經驗來看,時教授那個表情,你絕對是成功地討到他的歡心了!」
終於完全回過神來的周謹森這才仔細回答:「我向他闡述了周氏目前的狀況,時教授在這方面是專業的,不必多說,他都懂得。」
「沒了?」時錦湊近了些,避免因為車廂內有些昏暗的燈光而漏掉周謹森的任何一個表情。
她才不信他們倆就只說了這個,如果對方再有意隱瞞,她不介意「嚴刑逼供」。
「還有,」周謹森的聲音再度響起,「我向他承諾,一定會護好你。」
——用我的生命。
周謹森轉頭看向時錦,兩人的目光在很近的距離下交匯。
時錦直覺還有沒說完的後半句,但是周謹森的目光帶著灼人的溫度,她突然就開不了口了。
罕見的躲閃,未知緣由。
時錦先一步移開了視線。
「小氣鬼,不願意說就算了,我跟林教授的悄悄話也不告訴你了。」
虛張聲勢的生氣,佯裝看向窗外。
匆匆拉下了這場對話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