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不是他們晚到了,而是李大正故意讓騾車早走了十分鐘。
別當他不知道,司珩和暮歲丫頭之所以會結婚,這裡面,有一半的原因,就出在這兩個心眼不好的知青身上。
雖然他滿意司珩成了暮歲丫頭的丈夫這個結果,可不等於他這個當村長的,就會完全不計較那兩個不安分的知青幹的事情。
讓他們走回去,就是第一個小小的教訓。
——
一個多小時後,終於趕在下午上工前半個小時,回到了村子裡。
看著司珩和林暮歲熟門熟路的進了村長家大門,同樣提著東西,在村長家大門口站著的隋波和羅雲嬌就不免有些尷尬了。
好在李大正身為村長,沒打算不管他們。
「你們等我一下,我進去交代一聲,就先送你們去知青點。」
「村長叔,等一下,我們能不能不去知青點,您看能不能讓我們也在您家先住上幾天,等我們的房子建好了,我們就搬?」
隋波看羅雲嬌分明不願意去知青點,他自己心裡也是不願意的。
便想著再試一試。
李大正搖頭,「隋知青,不是我不願意,而是我們家也沒有多餘的空房間了,司珩他們現在住的那間,還是我小兒子的,他這個月在隔壁公社的磚窯上,不回來,不然的話,司珩和暮歲他們也不可能住我家裡。」
「可他們不是住山上的嗎?」羅雲嬌忍不住問了一句。
「山上的房子昨天塌了,這不才臨時讓他們先到村里來住嗎?不然的話,你們以為他們怎麼在我家的?等山上的房子重新壘好,他們就回山上住了。」
「可是,可是——」
羅雲嬌還是有些不甘心。
進了村後,她的心就沉到了底了。
以為在公社街道上看到的情形,已經是很窮的代表了。
可顛簸了一個多小時,進了這個富寶村後,才知道,公社看到的都算是繁華了。
這個村子偏僻不說,整個騾車一路進來,就沒看到一幢像樣的房子。
全是泥坯造的房子。
在羅雲嬌二十年的生命里,她從來沒見過這麼窮,這麼簡陋的地方。
她甚至都不覺得面前的村長家的院子,和裡面的房子,能叫房子?
她覺得她小時候,家裡的牲口棚都比這個屋子這個院子要豪華。
可村長家這院子,這房子,卻已經是她沿路見過的最好的房子了。
由此可見,那知青點會是個什麼糟糕模樣。
她是不會去的。
「你們先進來!」
不知何時,先進了門的林暮歲又走了出來。
對著羅雲嬌和隋波喊了一句。
隋波還遲疑了一下,羅雲嬌可不管,她只知道她這個姐妹果然還是講義氣的,沒真的不管她。
當即踩著小皮鞋就跑了進去,「暮歲,我就知道,你不會見死不救的。」
「暮歲丫頭啊,叔這裡是真沒房子給他們住!」
李大正也很無奈啊。
「怎麼沒有?」
「哪裡有?」
李大正有點懵,他自己的家,有沒有多餘的房間,他會不知道?
林暮歲的手指朝著一個方向一指,「那裡不是空了一間嗎?」
三人都順著她的所指看了過去,隋波和羅雲嬌還有些不明所以。
李大正卻馬上搖頭,「那怎麼住人,那是放東西的倉庫棚子,多餘的那間也是住牲口的。」
言下之意,隋波和羅雲嬌是人,又不是牲口,怎麼能住給牲口預備的棚子?
一聽是住牲口的,羅雲嬌的臉都黑了。
「暮歲!你,你讓我和隋哥哥住牲口棚?」
「不願意?那你們就去知青點,和十幾個知青,擠大通鋪。」
林暮歲臉色變都不變,平鋪直敘地就又補充了一句。
「有人腳臭,有人打鼾,有人睡著說夢話,有人可能還放屁踹人,你如果能忍的話,就當我這個提議沒說。」
她這話落,羅雲嬌的臉徹底黑了。
又黑又痛苦,又惱怒又委屈,眼睛先是瞪林暮歲,然後又回頭瞪隋波。
那架勢,像是都快要哭著咬人了。
「村長叔,這牲口房就算了,你看,我們把工具放到牲口房裡,您能把這放工具的房子,借給我們先小住嗎?我願意一個月給3塊錢房租,您看怎麼樣?」
牲口棚是不可能住的,雲嬌會瘋。
可隋波也知道,想要有個獨立的,相對隱私的空間的話,林暮歲的這個提議,是當下最優解了。
他也是一路看著環境過來的,知道這村子的情況,比他來之前了解過的更簡陋,更窮。
他知道農村窮,可不知道名字叫富寶村的這個村子,卻實際上和『富』與『寶』中的任何一個字,都不沾邊。
也虧得老首長把司珩送到了這麼艱苦的地方。
虧他來之前,還以為照顧司珩的任務沒有那麼難。
如今看來,是他估算失誤了。
隋波心裡暗嘆,早知道這地方是這麼個複雜的情況,就不該把雲嬌帶來這裡吃苦。
這是他唯一覺得後悔的事情。
李大正想說,這工具房和牲口棚,其實是一樣的。
卻在看到林暮歲沖他搖頭的微小動作後,停頓了下,「錢就算了,本來也就是放放農具工具的,你們願意住,就住吧,只不過收拾只能你們自己收拾,下午我還要去田頭忙活呢!」
「多謝村長叔,收拾整理的事情,我們自己來就行,就不再勞煩您了,您肯讓我們在您家暫住,我們已經很感激了。」
「那行,那就這麼定了。吃飯的事情,你們屬於提前來的,目前村里還沒有收到你們的戶籍關係,所以暫時也沒有糧食分給你們,想吃飯,你們只能自己拿錢拿票了。」
「村長叔您放心,這些我們都知道,糧食問題,我們自己解決,就是可能要麻煩村長叔家裡人幫忙做一下,我們倆沒有灶台,也都不會做飯,我們願意給加工費!」
「隋知青,我老頭子提醒你一句,既然來當知青了,就不要張口閉口總是談錢,這在鄉下容易引發矛盾。」
「我之所以收留你們短期暫住,那是看在暮歲和這女娃投緣,而且你們和司珩又是都來自京城的份上,可不是為了你兜里那幾個錢,記住了嗎?」
隋波聞言,神色一僵,好在他馬上意識到自己犯錯誤了,立即正色恭敬地道歉,「村長叔,您批評的對,是我錯了,我向你保證,以後不會了。」
李大正見他態度端正,神色稍霽,點頭,「知道就行,那你們自己先收拾起來,我讓我老婆子做飯去,今天中午這一頓,就吃我家的糧食,晚飯的糧食你們就得自己想辦法,我家裡也沒有多餘的餘糧。」
「謝謝村長叔,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