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上床，你摸出手機，看著微信列表里多出來的兩個新聯繫人，默默嘆了一口氣。
手機隨手擱在一旁，你閉上眼，腦子卻怎麼也停不下來。
這兩個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接二連三地出現在你周圍，總不可能，他們也做了那個夢吧？……這不科學！
而且看他們的態度，雖然有點奇怪，但和夢裡比簡直可以說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等等，最不科學的應該是那個夢才對吧？真實到那種地步的時候你就該懷疑有哪裡不對勁了啊喂！
可你完全沒有去深想，好像一進入夢裡就被同化了一樣，雖然還保留著一點自我意識。
剪不斷理還亂，腦子越想越是亂。
算了，這種複雜的事情，還是留給醒來後的你思考吧。你翻了個身，把自己裹進被子裡，沉沉睡去。
*
你感覺自己是坐著的，屁股底下是有點硬的椅子。
臉頰貼在冰涼光滑的桌面上，你皺著眉，不太情願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視線還有點模糊，但能看清眼前是一台亮著的曲面顯示屏，屏幕上還停留在某個直播平台的界面。
......嗯？
你轉動僵硬的脖子，打量四周。
是一間乾淨寬敞的屋子，裝修風格簡約現代，光線透過百葉窗灑在桌面。
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張大床，床上趴著一個背對著你的年輕男人，他微卷的頭髮有些凌亂，身上穿著簡單的純色T恤和居家褲，睡得正沉。
似曾相識，某種陌生的記憶再次湧入你的腦海。
你是一位在直播平台上籍籍無名的遊戲小主播，靠著一點直播技巧和不算拔尖的遊戲水平勉強混口飯吃。
而你賴以生存的最大經濟支柱，或者說，地下情人，是你的榜一用戶「Nian」。
第一次見到這個名字時，你還是個剛開播不久的新人。每一位進你直播間的觀眾，你都會順口念出ID表示歡迎。
「歡迎……nian？是年嗎？」你揚起笑容，朝攝像頭晃了晃手，試圖讓這位新觀眾感受到你的熱情，「歡迎小年進入直播間呀！」
起初並無回應，你以為只是又一個隨手點進來的路人觀眾。然而，就在你專注於遊戲操作時——
直播間特效毫無預兆地成串炸開，各種價值不菲的禮物動畫接連飄過，公屏上只剩下「Nian」用戶的打賞。
你驚得手一抖，差點把滑鼠甩出去，對著麥克風語無倫次地感謝：
「天吶！謝謝小年寶寶！太破費了！寶寶要適度消費啊……」
按照不成文的規矩，榜前排名的用戶可以加主播私人聯繫方式。你加了「Nian」的微信，起初只是客客氣氣地維繫關係，至於後來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全怪一個手誤。
那天你不小心將一張想要轉發給朋友的惡俗搞笑26禁神聖小顏色表情包錯發給了他。等你發現時，已經不知道是過了多久，早沒有撤回機會了。
你眼前一黑，已經預見到這位忠實粉絲被你X騷擾嚇跑的慘澹未來。懷著赴死般的心情，點開了那個已經冒出紅點的對話框。
然而，映入眼帘的卻是一段措辭認真的表白。大意是，他沒想到先主動跨出這一步的人會是你，他感到驚喜，並希望你能接受他的心意。至於那張圖片所代表的特殊愛好……雖然有些超出他的認知，但他願意去了解和嘗試，只希望你能多給他一點時間。
你心動了，在滑動屏幕看到那段文字上方的那筆數不清多少個零的轉帳的時候，狠狠地心跳加速了。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雙向奔赴？於是，你收下了那筆轉帳。從此直播間裡喊寶寶，下播聊天喊老公。
你哄他說，不公開關係是為了你剛剛起步的直播事業，也是為了你們更長遠的未來。他對此深信不疑，甚至表示理解和心疼。
當然，你不公開的真正原因是，此刻床上趴著的那位，是你的正牌男友——裴路嘉。
一次朋友聚會上遇到的富二代，單純得像一張白紙，性格黏人得要命。
天天往你這兒跑，心甘情願地給你當免費保姆，洗衣、做飯、打掃衛生，忙得團團轉。
你其實提過叫保潔來，當然，是用他的錢。
但他偏不，就喜歡親力親為地照顧你，你也就隨他而去。
於是，你一邊捨不得榜一的打賞，一邊放不下富少的倒貼。
就這麼開始了腳踩兩條船的生活。
消化完這段記憶，你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無奈地嘆了口氣。
行吧。
反正不管怎麼樣，你都是個不折不扣的人渣就對了。
可能現實太壓抑了，夢裡就想當個肆無忌憚的混蛋？
你癱進那把舒適的電競椅里，控制滑鼠滑向某個熟悉的圖標。
這下好了，在夢裡可以玩個痛快了。
你隨手點開一局匹配，打算在下午正式開播前隨便玩玩，找找手感。
遊戲載入，你操控著角色進入地圖。
剛玩沒一會兒，你就猛地發覺不對勁。
屏幕上的畫面，似乎變得異常清晰和流暢，你的反應速度快得驚人，操作變得前所未有的絲滑。
甚至在一瞬間憑藉反應顆秒了一個閃出的敵人，連你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老天奶啊！剛才那操作是你打出來的？！
仿佛一夜之間被打通了任督二脈，整個遊戲體驗變得無比爽快。
看著屏幕上那亮眼到有些不可思議的戰績數據。
你難以置信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關節發出輕微的脆響聲。
有點像是被炸魚佬炸死前的最終幻想。
不信邪地又打了幾局。
你終於確定了。
你！變強了！還不是一般強！
……
你瞄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意猶未盡地退出遊戲。
到點了，你要開啟你的直播大業了。
你椅子一轉，目光掃向房間中央的大床。
那團捲毛還在。
記憶里，每到這個時候你就會把他趕出去，讓他不要影響你直播。
話說，這個小男友長什麼樣呢？
你走到床邊，上半身向前傾斜，歪著頭，試圖從一個刁鑽的角度看一下他的臉。
可惜，你除了那一頭看起來就手感極佳的捲毛之外，什麼也看不見。
陽光透過縫隙正好落在他發梢，將那一片頭髮染成了柔軟的金棕色。
毛茸茸的一片，看著格外柔軟。
你盯著那顆近在咫尺的腦袋，心裡像是被羽毛輕輕搔過，泛起一陣癢意。
這發量，看著手感就挺Q彈……
不知不覺，你湊過去，伸手把指尖埋進他發間，輕輕揉了兩下。
嚯！
觸感超乎想像的好！柔軟，順滑，像絨毛玩具一樣。
你忍不住又揉了兩下，心情瞬間美妙起來，這手感，不是摸狗，勝似摸狗。
就在你沉浸在擼毛的愉悅當中時。
被你薅著的某人，埋在被子裡的眼睛悄無聲息地睜開了。
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下一秒，你手腕猛地一緊，整個人被一股力量拽著往床上拖去。
「嗯？！」
你還沒反應過來，天旋地轉間，你已經被他結結實實地抱了個滿懷。
臉頰被迫埋進了他鼓鼓的胸口裡。
隔著薄薄的家居服，能清晰地感受到布料之下傳來強壯有力的心跳聲。
"咚…咚…咚…"
你掙扎著抬起頭，撞進一雙近在咫尺的眼睛裡。他笑意盈盈，眼睛彎成月牙狀，裡面明晃晃地盛滿了得逞後的愉悅。
距離太近，你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掃過他放大的五官。
那是張極富朝氣的臉，一雙天然下垂的狗狗眼，鼻樑高挺筆直，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嘴唇，上唇薄，線條清晰利落，下唇卻意外地飽滿豐潤。
不過……是不是有點熟悉呢？
在哪見過來著？哪裡呢？
你陷入了短暫的沉思，一時間竟忘了移開視線，也忘了自己還被他圈在懷裡這回事。
裴路嘉敏銳地捕捉到你停留在他唇瓣上的凝視，心裡的小人立刻開始瘋狂蹦迪，蕩漾得不行。
他按捺不住，手臂用力將你往上託了托。然後不等你反應過來，他便飛快地湊近，響亮地在你唇上親了一口。
「bobo老婆~」
唇上柔軟的觸感一觸即分，你驚得一個激靈，雙手抵住他的胸膛，猛地直起上半身，將他重新按回床上。
乍一看，倒像是你將他禁錮在了身下。
他一點也不掙扎，反而就著這個姿勢，笑眯眯地仰望著你，甚至得寸進尺地朝你嘟了嘟嘴，撒嬌道：
「老婆~還要麼麼~」
你沒理會他的索吻，再次端詳起他這張臉。
一張流著兩管鼻血，眼神發懵的臉從記憶里閃過，與眼前這張笑臉迅速重疊。你想起來了，是之前那個在操場，被自己打出的球反彈砸中臉的倒霉蛋。
「是你啊，」你鬆開些許壓制，語氣帶著無奈，「以後打球小心點吧，幸虧當時有鐵絲網攔著，不然，咳咳，我的一些比如說我的大腦我的智商，還有社交的禮儀，美好的品德，甚至是靈魂都會被毀了。」
裴路嘉被你按著，頭髮因為剛才的嬉鬧顯得更加凌亂，他眨了眨眼，聽得有點懵。打球？畢業後他已經很久沒打過球了，但老婆這麼說一定有她的道理！
「對不起！老婆！差點害了你的大腦，你的智商，還有你的美好品德和靈魂！都是我不好！我再也不亂打球了！」
你被他這毫無原則的滑跪逗得有點想笑，故作嚴肅地欣慰點頭：「嗯，知錯能改就好。」
說完，你終於放開他，翻身下床，「我要準備開播了，你自己找地方待著去吧，記得注意點，別發出聲音。」
聽到這話，裴路嘉眼睛委屈地垂下來，嘴角也肉眼可見地往下撇了撇。
「我知道了老婆……」
他慢吞吞地掀開被子，整個人蔫頭耷腦的，連頭髮都仿佛失去了光澤。
一步一挪地蹭出了臥室，臨出門前，還體貼地輕輕把門給你帶嚴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