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聯動的餘熱遠比想像中猛烈。
你的粉絲數蹭蹭往上竄，各種合作邀請和GG詢價紛紛湧進後台私信和商務郵箱。
裴路嘉徹底忙成了陀螺。
他盤腿坐在客廳地毯上，捧著平板和手機，眉頭緊鎖，神情凝重如臨大敵。
桌上則擺著兩台筆記本電腦，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就沒停過。
他一邊要審核潮水般湧來的入群申請，一邊要分類整理商務合作的郵件。
還得抽空安撫群里因為突然湧入大量新人而有些躁動的老粉。
【「桐大廚的夜宵7群」已滿員，請點擊連結申請加入「桐大廚的茶室8群」……】
他趕忙把這條消息發到群里的公屏上。
處理完一批申請，他又點開商務郵箱，皺著眉頭篩選。
各種遊戲外設，零食飲料……
甚至奇怪的主播同款提神頭髮夾的商務合作也塞進了後台。
裴路嘉一邊替你禮貌婉拒那些一看就不靠譜的商務，一邊將篩選出的合作仔細整理好。
備註好聯繫方式和初步報價，準備等你閒下來再匯報。
他忙得焦頭爛額，額角冒汗。
直到——
筆記本瀏覽器的一個標籤頁彈出了消息提示。
是他前幾天心情低落，生怕自己情緒不穩在你面前失態，於是偷偷跑去匿名論壇發的求助帖。
【標題】：急！怎麼讓女朋友眼裡只有我？
【內容】：女朋友因為工作原因，需要和一個男的走得比較近，看到他們互動很好，心裡很難受，也不敢多問怕她嫌我煩，怎麼才能悄悄刷滿存在感？
2L：什麼工作需要和異性走得比較近？樓主長點心吧
4L：直接溝通唄，職場合作很正常，你越在意越容易內耗
匿名[回復2L]：你心臟看什麼都髒！不准瞎猜我寶寶！她特別好！
匿名[回復4L]：不行，她最近很忙，我不能再用情緒打擾她
8L：要我說，你女朋友也有問題，知道你在意還不改，邊界感不行。
10L：你女朋友最近有沒有什麼反常舉動？比如看著手機偷笑之類的...
匿名[回復8L]：你誰啊亂說什麼！那只是我寶寶的正常工作需要！她是為了我們的未來才這麼辛苦的！你根本不懂她的好！
匿名[回復10L]：你什麼意思！是在暗示我寶寶變心了嗎！她只是太累了！她每天都會說喜歡我的！
14L：哥們清醒點，嘴上功夫誰不會？
匿名[回復14L]：你閉嘴！我寶寶每一個字都是真心的！你根本不懂我們的愛情！
18L：？我們很閒是吧
20L：再刷到這種帖子 就讓我莫名其妙中5千萬
23L：網友是你們play的一環嗎
27L：真受不了，論壇怎麼天天推這種沒營養的帖子，不能過就分，哪那麼多戲。
31L：煩死了，直接分手，天天疑神疑鬼的像什麼男人。
匿名[回復31L]：你才分手！你全家都分手！我和寶寶是要結婚的！你們就是忮忌有人愛我！
35L：樓主是反駁型人格吧
36L：666樓主出不出全新大腦
39L：嘖，建議多健身，練出胸肌腹肌人魚線，你女朋友眼裡就容不下別人了。
40L：是的，沒有醜男人只有懶男人，有次減肥成功畫著全妝偶遇前女友，她瞬間就後悔了！
41L：哥弟們，報復一個女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美美的打扮自己，讓她們只能看到閃亮如男王的你，卻無法得到你！
42L：天吶哥弟你是怎麼瘦下來的求教程
43L：我喝了老中醫推薦的藥，加我我推薦給你
47L：不是，怎麼還有亂入的GG
53L：我也想讓前女友後悔，我都在看機構要不要把自己喉結整大一點了
54L：？
……
69L：急了，樓主要真這麼自信，還來論壇問什麼？
匿名[回復69L]：我來尋求幫助的！不是來聽你們詆毀我寶寶的！
[系統提示：—— 此帖已被樓主刪除 ——]
……
辦公室的窗簾半掩著，空氣里瀰漫著香薰的味道，一片沉寂。
薛延年目光落在文件上，許久未動一頁。
你與其他男主播的cp熱勢，他自然是知道的，這波熱度的背後也有他推動的痕跡。
你喜歡這份事業，想要在直播這條路上走得更遠，他比誰都清楚。
那麼，這種營業CP帶來的流量紅利，不過是幫你實現目標的一種手段罷了。
一個成熟理智的男人，怎麼會因為這種明顯的做戲而情緒失控？
他根本就不會為此產生任何負面情緒。
你會哄他，會說愛他，會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們的未來。
這不是愛是什麼？
難道那些逢場作戲的直播互動能比得上你獨屬於他的承諾嗎？
薛延年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那份文件邊緣瞬間被捏得皺起變形，幾乎要被揉碎。
半晌，他猛地鬆開手，像是耗盡了力氣般向後深深陷入椅中。
他抬起手，疲憊地捏了捏鼻根，閉上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辦公室里只剩下他淺淺的呼吸聲。
一下，又一下。
良久，薛延年才重新坐直身體，轉動椅子面向身後那一排厚重的文件櫃。
他用鑰匙打開了最底層一個單獨上鎖的抽屜，從中取出了一份並非工作文件的檔案袋。
檔案袋的封皮是簡單的牛皮紙，沒有任何標記，但邊角已經有些微磨損，顯然被人多次翻閱過。
薛延年珍惜地拂過檔案袋的表面，然後才從裡面抽出了幾頁紙和一些照片。
紙張上，記錄著你從小到大的點滴信息，遠比你在直播平台和微信上透露的要多得多。
你的各種信息早已被他通過不為人知的手段牢牢掌握在手中。
但他從未想過要用這些做任何事。
這僅僅是他用來安撫自己那日益膨脹的不安和貪婪的一種慰藉。
沒有你的應許，他不會擅自出現在你面前，不會讓你的生活因他的存在而產生波瀾。
他知道那會嚇跑你。
當然，這一切自我約束的前提是你還在他的視野里，並且，還需要他。
想著你之前發給他的那些敷衍的解釋，他喉間溢出一聲輕笑。
你根本不用這樣。
即使你對此隻字不提，他也早已在內心為你編造好了無數個合情合理的藉口。
他開始一頁頁，仔細地翻閱起那些關於你過去的記錄。
從你小學時的畢業合影，中學時的集體演講，再到大學選修了哪些課程……
這些枯燥的信息碎片，在他眼中拼湊出了你成長的軌跡。
辦公室的光線漸漸暗沉下來，窗外的燈光開始亮起，照出他坐在椅子上的沉默影子。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你就站在他面前。
你專注地看著他，帶著他從未真正近距離感受過的親近。
照片裡的你，聊天記錄里的你，幻想中的你，在這間只有他一個人的冰冷辦公室里，短暫地重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