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內圖書館是前幾年新修的，空間開闊乾淨，冷氣也開得充足。
排列整齊的圓柱支撐著天花板，落地窗將光引入室內，照亮一排排淺木色的書架。
室內很靜，只有窸窣的翻書聲和敲擊筆記本電腦鍵盤的細微聲響。
你縮在靠窗的角落，正對著一本攤開的藍色封面厚教材死磕。
桌面上，類似的藍色磚頭還堆著小山高。
考試周臨近，你根本沒空去深究那些夢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不得不說，這個夢簡直給你進行了一場徹底的思想淨化。
你現在只覺得清心寡欲，六根清淨。
你愛學習！學習好啊！學習妙啊！
知識才是人類進步的階梯！男人只會影響你刷題的速度！
背了不知多久，感覺腦細胞死傷慘重，你活動了一下脖子，終於決定歇口氣。
你將桌面上散落的書依次塞進背包，起身離開了圖書館。
下午陽光刺眼，街道上人來人往。
你提前在小程序上點好了單，打算幫江柯她們帶幾杯咖啡回去提神醒腦。
校內街邊商鋪林立，你向常去的那家咖啡店走去。咖啡店對面是一家老式水果店，店主是一位爽朗的大娘。
她平時會在店裡用那個看起來頗有年頭的舊音響播放著一些旋律洗腦的年代老歌，聲量剛好環繞在店門口。
推開咖啡店的門，涼爽的空調風撲面而來。你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一邊刷著手機，一邊等待。
陽光透過玻璃窗愜意地照在身上，你笑著回復舍友們的消息。
完全沒留意到窗外遠處，一道模糊卻又熟悉的身影正隨著人流移動。
很快，訂單狀態顯示完成，你起身走到櫃檯前對照單號取過咖啡紙袋，推門而出。
就在你踏出店門的同一刻。
對面水果店的大娘對著她那台突然啞火的老音響左看右看直犯嘀咕。
「哎呦！這個音響怎麼搞得勒！咋不出聲安？」她用力擰了擰音量旋鈕，音響依舊沉默。
裴路嘉正偏頭和同伴說笑，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身邊擦肩而過的人流。
就那麼一瞬間。
他的視線捕捉到了你的側臉。
裴路嘉嘴角揚起的弧度驟然定格，視野邊緣的一切忽然變得模糊。
他原本前進的步伐慢了下來，視線隨著你的身影一寸寸轉動。
他掠過你的眼睫，你的嘴唇，直至你徑直走過，他只能看見你近在咫尺的背影。
水果店裡，大娘徹底沒了耐心，掄起巴掌就朝著音響外殼猛地一拍——
「咚！那、那、那——」
「那些痛的記憶！！落在春的泥土裡！！！」
歌聲如同解除封印般驟然爆發，帶著強烈的失真和破音，瞬間席捲了整條街。
周遭的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紛紛側目，捂住耳朵加快腳步逃離現場。
你被震得手裡的咖啡差點脫手，趕緊跑到完全聽不見那恐怖歌聲的地方，才心有餘悸地揉了揉還在嗡鳴的耳朵。
而聲爆的中心——
裴路嘉的舍友被巨響震得罵了句髒話，下意識拽住裴路嘉的胳膊就想跑。
「我靠！快走！」
可裴路嘉卻僵在原地，臉色發白，對舍友的拉扯和周圍混亂的逃離聲充耳不聞。
他一隻手無意識地捂上心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衣料揪成了一團混亂的褶皺。
那種感覺，不是在音響炸響之後，而是在看見那個女生側臉的一剎那就開始了。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猝然捏緊，一種沉甸甸的難過，壓得他快要喘不過氣。
這時，還留在水果店裡的學生趕緊衝過去一把拔掉音響插頭。
世界安靜。
舍友鬆了口氣，用力捶了裴路嘉一下：「裴路嘉！你剛才傻站著幹嘛！」
裴路嘉這才猛地回神，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眉頭仍緊鎖著。
舍友看他這模樣，嚇了一跳，趕忙問道。
「你怎麼了？沒事吧？是不是剛才那一下震到耳朵了？還是哪不舒服？」
裴路嘉視線回到舍友身上，停頓了一瞬，隨即嘴角揚起那抹熟悉的笑。
「啊，沒事。」他語氣輕鬆隨意。
「就是突然一下，有點被嚇懵了，走吧。」
見他恢復如常，舍友放下心來，轉而打趣他這麼不經嚇，裴路嘉笑著回嘴，完全看不出來剛才的失態。
直到舍友轉身走到前面。
裴路嘉落後半步，嘴角的笑意慢慢消散，眼睫低垂，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
*
回到宿舍，你推開宿舍門，陽台窗簾半掩著，透進來些微光。
江柯正戴著耳機，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手指重重敲著鍵盤，嘴裡還念念有詞。
她採用了「江氏遊戲勞逸結合學習法」。
輸了就背，儘管可能從早輸到晚，書都還沒翻過十頁。但江柯本人表示，過程努力了，精神可嘉，對自己很是欣慰。
另一邊，唐棋盤腿坐在椅子上，不忘初心，目不轉睛地刷著手機里的擦邊小美男。
東方西方一個沒落下，甚至不知從哪列印了徐俞州的學生證照片，也塞在那堆神佛中間，一起受著香火。
徐俞州？徐俞州不在，日常查無此人。
但她每門專業課成績都強得不像話，以至於唐棋請神的時候，乾脆把她也供上了。
你把兩杯冰美式分別放到她們桌上。
隨後把背包往桌上一放，發出砰的一聲，感覺桌面都震了三震。
剛拉開椅子坐下，唐棋就像個幽魂似的飄了過來，她手臂一環，摟住你的脖子，大半個身子都壓了上來。
「寶，」她聲音帶著一種看破紅塵的疲憊，「我們光明磊落地考試，好嗎？」
你拍了拍她的頭，側過臉等她繼續。
「我的意思是，誰也別複習，純靠推理能力一比高下，如何呢……」
你沒說話，只是默默掀開筆記本電腦，點開那個熟悉的遊戲圖標。
然後，你轉過頭，對著唐棋堅定地比了個大拇指。
你已經燃盡了，剩下的，就聽天由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