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和雲羊老師的身影消失在廣場許久之後,一個倚靠在樹下的身影依舊僵硬地立著。
那是一位看起來不染凡塵,面龐如希臘雕塑般立體精緻的美少男。
他一雙藍眸似冰川般澄澈憂鬱,此刻卻失了焦距,怔怔地望著你離開的方向。
「喂!布萊象!還發什麼呆?快走啦!」
不遠處,一個樣貌可愛的棕發男生朝他揮手,輕快地小跑著靠近,身後蓬鬆的栗色長尾隨之活潑地搖晃。
布萊象猛然回神,卻聽掌心傳來一聲清晰的碎裂脆響。
「——咔嚓」
他下意識低頭,只見手中的終端屏幕已扭曲變形,細碎的金屬和晶體正從他的指縫間簌簌落下。
松喬鼠湊近一瞧,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誇張地拍了下自己的腦門:
「我的象祖啊!你怎麼又給捏碎了?!這已經是你這月捏壞的第四個終端了!」
布萊象沉默地看著掌心那堆殘骸,濃密的長睫低垂,他開口,嗓音里透著一絲懊惱:
「……沒注意。」
「沒注意?」松喬鼠拈起一塊較大的碎片,對著光看了看,又是一聲長嘆。
「你這沒注意的代價也太高了,這次又是因為什麼?看到討厭的蟲子了?還是誰又吵到你了?」
布萊象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將手裡的碎片盡數倒進旁邊的公共垃圾回收器里。
隨後從口袋中拿出一塊印著小象圖案的清潔布,仔細擦拭著掌心沾上的金屬碎屑。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你身影消失的遠處。
剛才那個……就是新來的人類交換生?
好像和傳聞中不太相符。
感覺輕輕一碰,就會像他剛才不小心捏碎的終端一樣。
……
棲息室內溫暖潮濕,空氣中浮動著植物與土壤的清新氣息。
陽光透過頂部的玻璃天幕,濾作縷縷金斑,灑落在垂落的藤蔓和寬大葉片之上。
中央光滑石台上,伊卡蜥慵懶側臥著。
他帶著異域風情的面容在光影間愈顯精緻,淺綠色的狹長眼眸半闔著。
一件輕盈飄逸的白色長袍松松罩在他身上,領口隨意敞開,袍面繁複的金色刺繡在光下隱隱流動。
腕間數隻金鐲隨著他一手撐頭的動作輕輕相撞,發出細碎的清響。
左眼下烙印著金色星紋的侍從恭敬地侍立一旁,舉著棕櫚葉,有一下沒一下地為他扇著風。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寧靜。
另一名右眼下同樣印著金星的侍從匆匆闖入,帶起的微風引得幾片垂掛的藤葉輕輕顫動。
「王!」他在石台前急急剎住腳步,喘氣匯報重大消息。
「那個……那個變態人類交換生,她真的來了!剛剛到的,那隻羊親自去接的!」
伊卡蜥神色怏怏,生著些許鱗片紋路的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胸前垂落的一縷髮絲。
倒是旁邊負責扇風的左星星立刻來了精神,眼睛放光,激動地追問:
「真的?!她長什麼樣?是不是像論壇里說的那樣,小獸看了會哭,大獸看了都得繞道走?」
跑來報信的右星星被問得一噎,腦海里立刻浮現出剛才遠遠瞥見的那個身影。
「其實……」他張了張嘴,那句「其實不僅不讓獸害怕,我看了還挺喜歡的」差點脫口而出,但立刻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怎麼能有這種想法!那可是個有前科,當街猥褻獸人的變態人類!是敵人!
右星星猛地搖頭,像是要甩掉什麼危險的念頭,含糊道:「就……就那樣吧,正正常常一個人類,沒什麼特別的。」
左星星顯然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立刻自行腦補起來:
「嘖,肯定是偽裝!越是看起來人獸無害,越有可能隱藏著變態的內心和手段!我們得提高警惕,保護好王的安全!」
他說得興起,手裡的棕櫚扇不自覺地調轉方向,呼呼地給自己扇起風來。
兩個侍從就此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歡快交談起來,話題緊緊圍繞著如何防範變態人類的各種騷擾手段展開。
伊卡蜥終於被身旁這越來越嘈雜的討論擾了清淨。
他瞥了一眼說得口沫橫飛,還給自己扇風扇得不亦樂乎的左星星。
「吵。」
只一個字,兩名侍從立刻噤聲。
左星星趕緊把棕櫚扇重新對準他們尊貴的王,姿態恢復恭敬。
伊卡蜥闔上眼,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一個品行不端的人類罷了,還不值得他耗費半分心神。
*
光線從窗戶漫入,灑滿整個屋子,四下靜謐得仿佛連漂浮的細塵都在緩緩沉降。
長絨地毯鋪滿客廳地面,壁爐架上的小擺件擦得鋥亮,旁邊整齊地壘著乾燥的木柴。
「廚房在那邊,你可以隨意使用。」雲羊老師溫和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好的。」你將目光從這充滿英倫風情的客廳收回,轉向他禮貌回應。
……其實,你一開始就想說了,這車到底給你帶到哪來了?這還是國內嗎?
就這麼一段路的工夫感覺將你帶到了另一個遙遠的國度。
你跟隨雲羊老師踏上樓梯,階梯上鋪著地毯,腳步落下,幾乎聽不見聲響。
雲羊推開左邊的一間臥室門,拖著行李箱進入房間,滾輪與地板摩擦發出低沉的聲響。
是的,從拿下行李後他就一直主動拉著它,你也不好意思搶,索性由他幫忙了。
你走進臥室,裡面比預想中更寬敞明亮。
一張大床被安置在房間中央,屋內配有獨立衛浴,而另一扇半開著的門後似乎是衣帽間。
就在這時,雲羊看了眼腕錶,帶著歉意地開口:「抱歉,時間安排有點緊。」
「上午有節基礎大課,我現在帶你過去,先熟悉一下課堂氛圍也好。」
你愣了一下:「現在嗎?」
「嗯,」雲羊點點頭,「課表我已經幫你單獨排好了,之後直接在終端查看就行。」
雖然有種剛下戰場又要上前線的倉促感,但看著眼前這間舒適的臥室,你的心情奇蹟般地平和了下來。
沒錯,好宿舍決定一個學生良好的心態。
……
從教師宿舍區到教學樓的距離不算遠。
走廊里,彩繪玻璃窗將陽光濾成斑斕的色彩,在石牆上投下如夢的光影。
你們在一扇高大的木門前停下,即便隔著門板,也能隱約聽見裡邊的喧譁聲。
雲羊老師抬手輕叩兩下,隨即推門而入。
剎那間,教室內的嘈雜聲戛然而止。
你站在門檻上,感受到無數道目光從階梯座椅上投射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冰冷審視。
比起之前在廣場上所經歷的注視,這一刻,你更像是被推上了審判席。
糟了,這次視線太過密集,你也不太敢直接直視回去了。
雲羊領著你走向講台,所過之處,那些形狀各異的獸耳齊刷刷地轉向你,各種顏色的瞳孔始終黏在你身上。
講台上站立著一位身穿黑色大衣的教授。
他身形挺拔,面容英俊卻如同覆著一層寒霜,墨綠色的眼眸深邃,像是結冰的湖面,不見絲毫波瀾。
「斐青教授,這位是新來的人類交換生……」雲羊老師上前一步,低聲溝通。
斐青教授的目光在你身上短暫停留,他的聲音低沉,不帶任何情緒:
「找個位置坐下。」
雲羊似乎仍不放心,轉頭看向你,嘴唇微動,還想再叮囑些什麼。
「雲羊老師,」斐青教授的聲音再次響起,「這裡沒你的事了。」
雲羊只得輕輕拍了拍你的肩膀,遞給你一個「放心」的眼神,轉身離去。
你:「……」
本來應該從從容容遊刃有餘~現在是匆匆忙忙連滾帶爬~
不對,別唱了!請帶你一起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