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館門口的路燈泛著昏黃的光暈。
將地面的沙礫照得一清二楚。
西圖倚著斑駁的外牆，手裡把玩著一捧潔白的沙漠月光花。
花瓣上還沾著細密的露水。
他耳廓里塞著微型耳麥。
正漫不經心地聽著手下的匯報。
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突然，耳麥里傳來一聲急促的驚呼。
「不好！被發現了！」
話音未落，一陣破風之聲驟然從頭頂傳來。
西圖猛地抬頭，瞳孔驟然緊縮。
四樓的窗戶被人一把推開。
一道纖細的身影裹挾著夜風，從窗口躍了出來！
那可是四層樓的窗戶。
西圖只覺得心臟驟停了一瞬。
手裡的花束險些掉落在地。
卻見少女下落的身形在空中微微一旋。
落地時順勢一個利落的前滾翻，將衝力盡數卸去。
沙塵揚起又落下，喬木安直起身時，額發被夜風拂亂。
一雙眸子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
她抬眼的瞬間，目光精準地掃過倚牆而立的西圖。
沒有絲毫停留，旋即轉身。
腳步輕快地朝著旁邊的巷子口追去。
身影快得像一道轉瞬即逝的閃電。
西圖看著她消失的方向。
眼神微微眯起，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算計。
小九竟然還沒靠近就被發現了？
而下一秒，又一道黑影從四樓窗口躍下。
動作同樣乾脆利落。
西圖幾乎是下意識地出手。
手腕一翻，朝著那道黑影的肩胛處扣去。
他是S級體能者，所以很擅長近身格鬥術。
招式狠辣刁鑽，專挑人體薄弱處下手。
黑影側身避開，手腕翻轉間，精準地格開他的手腕。
指尖順勢朝著他的肘彎處壓去。
兩人快如閃電地過了三招。
拳風相擊的悶響在夜色里炸開。
招招致命，卻又點到即止。
黑影顯然無心戀戰。
一記肘擊逼退西圖後，便不再糾纏。
腳尖點地，朝著喬木安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只留下西圖愣在原地，眼裡滿是錯愕。
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發麻的手腕。
腦海里飛速閃過剛才交手時對方的招式路數。
還有那身熟悉的身法。
他連忙抬手按了按耳麥。
沉聲道：「佳禾，把你店裡的監控視頻拷貝一份給我，立刻！」
其實下午在店裡的時候，他就覺得這傢伙眼熟。
但想到這裡是聯邦，就打消了那個猜想。
很快，一段監控畫面傳了過來。
西圖盯著屏幕，反覆播放著沈赫驍在店裡的片段。
尤其是他開口說話的聲音。
被他放慢了語速，聽了一遍又一遍。
一個荒謬卻又無比清晰的猜想，在他心頭緩緩成形。
這裡可是聯邦的地界！
而那個傢伙，是帝國戰功赫赫的沈將軍。
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出現在這種偏僻的沙漠小鎮裡。
可剛才那幾招交手。
每一個招式的細節，每一個發力的習慣。
都與記憶里的沈赫驍分毫不差。
猜想被徹底證實的瞬間。
西圖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幾分。
真的是他！
另一邊，喬木安追出巷子，眼前豁然開朗。
正是白日裡人聲鼎沸的商業街。
此刻夜市未散，琳琅滿目的攤位前依舊人頭攢動。
吆喝聲、歡笑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片喧囂的海洋。
她站在街角，眉頭緊緊蹙起。
銳利的目光掃過攢動的人群。
剛剛打出去的寒冰之力，混進煙火氣里，很快消失在了熙攘的人潮里。
「跟丟了？」
沈赫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帶著幾分急促的喘息。
想到剛剛的交手，他猜測對方應該已經認出他了。
畢竟是曾經的隊友。
不過無所謂了，大不了殺出去。
喬木安淡淡應了一聲：「嗯。」
她轉頭看向他，眼底沒什麼波瀾。
「無所謂，不過是精神力試探，估計就是想偷聽我們說話。
晚上回旅館進休眠倉，睡眠質量能好些。」
話音落下，她才注意到沈赫驍的氣息有些不穩。
她這才想起，從走出絕望沙漠到現在。
他們幾乎沒怎麼好好休息過。
更何況沈赫驍之前還在沙漠裡受了傷。
她皺了皺眉，開口問道：「對了，你有治療艙嗎？」
沈赫驍先是一愣，隨即連忙點頭。
目光下意識地在她身上掃了一圈。
語氣帶著關切：「有的，你哪裡不舒服嗎？」
「不是我。」喬木安瞥了他一眼，語氣直白，「是你自己，回去躺治療艙里好好養養，別硬撐。」
「好。」沈赫驍乖乖應下。
嘴角剛勾起一點笑意。
又想起什麼似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躊躇。
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那……剛剛的回答呢？」
喬木安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她定定地看了他幾秒。
神色難得鄭重了幾分。
一字一句道：「你的提議不錯，所以，希望餘生我們可以和平共處。」
這句話像是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
在沈赫驍的心底漾開層層漣漪。
他正想說些什麼，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響！
「轟隆——！」
火光瞬間撕裂了夜市的喧囂，濃煙滾滾而起。
沈赫驍臉上的忐忑瞬間被驚愕取代。
他猛地抬頭，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小吃街，攤位被炸得四分五裂。
桌椅的碎片混著沙塵漫天飛濺。
原本熱鬧的人群瞬間亂作一團，尖叫聲、哭喊聲此起彼伏。
幾個小孩被嚇得哇哇大哭。
家長抱著孩子慌不擇路地逃竄，現場一片狼藉。
「沙匪！是沙匪！該死的，他們怎麼混進來的！」
有人聲嘶力竭地大喊。
話音未落，十幾個穿著常服的男人。
突然跳上簡陋的沙地機甲。
機甲炮口噴出火舌。
不過密集的雷射束卻不是朝著人群。
而是朝著周圍的攤位掃射而去。
似乎目的只是破壞。
遠處的城鎮巡邏隊很快聞聲趕來。
隊員們迅速跳上制式機甲。
炮火瞬間與沙匪的攻擊撞在一起。
發出震耳的轟鳴。
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
喬木安和沈赫驍所在的位置本就在商業街入口。
爆炸發生的瞬間，兩人幾乎是同時反應過來。
眼下情況不明，他們不便出手，默契的側身掩入旁邊的小巷。
觀察後發現，他們似乎只是為了破壞商業街，並沒有追著人跑。
喬木安抬頭瞥了一眼身旁的四層小樓。
壓低聲音道：「我們先上去看看情況。」
話音未落，她掌心驟然騰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淡藍色的冰系異能順著粗糙斑駁的牆面迅速蔓延。
不過眨眼間，便凝結出一層白色的冰霜。
沒等沈赫驍反應過來。
喬木安伸手一把攬住他的腰，乾脆利落地將人扛上了肩頭。
沈赫驍只覺身體一輕，整個人瞬間騰空。
大腦有片刻的空白。
他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被人以這種姿勢扛起來。
這感覺太奇妙，他直接呆住了。
喬木安腳下驟然發力，踩上牆面上的冰霜，朝著四樓樓頂飛速躍去。
夜風呼嘯著掠過耳畔。
捲起兩人的衣擺獵獵作響。
遠處已經亮起防護盾。
防護盾里，赤紅的火光接連炸開。
不過小鎮的居民已經全部撤離。
沈赫驍低頭望著漆黑的小巷。
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無奈又帶點笑意的弧度。
爬牆這種事，他其實可以自己爬的……
不過，被她這樣像打包一樣帶走的感覺，好像還不錯。
至少說明自己應該是被認可了。
兩人剛到樓頂，對面的炮火就更加猛烈了。
沙匪的機甲炮火轟在防護罩上。
發出沉悶的巨響，淡藍色的防護罩劇烈震顫，泛起陣陣漣漪。
火光映亮了沈赫驍的側臉，銀色面具下的眼眸。
此刻正牢牢鎖著身旁的少女。
他看著她緊繃的側臉，感受著自己的心跳。
突然開口，聲音被炮火聲襯得有些模糊。
卻格外清晰地傳入喬木安耳中。
「安安，希望我們往後餘生，平安喜樂。」
永遠在一起。
後面這句沒說出口的話。
他只在心裡默默補上，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