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關,忙碌的醫院排班終於告一段落。
厲葭結束了連日的夜班,久違地回到了家裡。
客廳里,只有徐之樹在彎腰收拾行李,一件件疊好衣物,塞進背包里。
厲葭換完鞋走過去,輕聲問:「要回去了?」
徐之樹乖乖點頭:「嗯,快過年了,爸媽讓我回去住幾天。」
少年臉上卻沒半點期待,反倒蔫蔫的,提不起興致。
厲葭看出端倪,笑著問:「怎麼,不高興?」
徐之樹嘆了口氣,一臉老成的無奈:「回家就要大掃除、幫忙備年貨,還要被親戚圍著問成績,順帶帶著一堆小孩玩一整天,瑣事一堆。哪像在這邊,清淨自在,跟隱居一樣。」
厲葭被他逗笑。
確實如此。
她和徐之南要麼深夜歸家,要麼直接留守醫院夜班,家裡大多時候只有徐之樹一個人。三餐有人做,可以點外賣,沒人管束,自然清閒自由。
她蹲下身,抬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語氣溫和縱容:「哪有那麼誇張。想回來隨時就回來,家裡不差這點水費電費。」
有了她這句話,徐之樹瞬間放寬心,眉眼亮了不少。
收拾完所有東西,厲葭拿起外套打算送他下樓,卻被徐之樹連忙擺手拒絕。
「不用不用!嫂子你連續上了這麼久夜班,趕緊在家好好休息。我自己可以下去,要是讓我哥知道我還折騰你,他非得罵我不可。」
厲葭拗不過他,只好作罷。
家門輕輕合上,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厲葭環顧四周。
整間屋子乾乾淨淨、一塵不染,每個角落都被收拾得井井有條,連擺件都擺得整整齊齊,看不出半點生活凌亂的痕跡。
她忍不住心底輕嘆。
徐之南這人,自律細緻到極致。
若是不干刑警,單憑做飯保潔的細緻勤快,也絕對能穩穩養活自己。
屋子乾淨得完全沒有下手打掃的餘地,連年末大掃除都無從做起。
厲葭徹底放下心,放鬆地洗了個熱水澡,褪去連日夜班的疲憊。
這一次,她沒有走向次臥。
她徑直推開了主臥的房門。
好久沒有好好在這裡睡過一覺了。
熟悉的床品、淡淡的清冽氣息,是獨屬於這裡的安穩味道。
她躺進柔軟的被窩裡,閉上眼。
久違的踏實,漫遍全身。
不知道昏昏沉沉睡了多久,一陣手機鈴聲把厲葭從睡夢裡面拽出來。
她迷迷糊糊摸過手機,屏幕上跳動著薛竹兩個字,接起電話,聽筒那頭是薛竹活力滿滿的聲音,催她出來玩。
厲葭半睜著眼,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打趣:「怎麼,不跟陳述約會了?」
自打上次真心話大冒險之後,薛竹和陳述正式確定了戀愛關係,發了個朋友圈,給厲葭發了無數條信息,兩個人天天膩在一起,黏糊得不行。
薛竹在電話那頭嗤了一聲:「才不要跟那個大忙人約會,這幾天一堆案子堆著,忙得連好好吃飯的空都沒有。別扯別的,快出來,咱們出去玩。」
厲葭撐著身子從床上坐起來:「去哪裡?」
「溫泉酒店。」薛竹的聲音透著幾分狡黠,「上次真心話大冒險的懲罰,該兌現了。」
厲葭無奈地彎了彎唇角,掛掉電話下床,走到衣櫃前,翻出那件泳衣,又低頭清點要帶的零碎物件。
她全副心思都放在收拾行李上,完全沒有聽見門外鑰匙轉動、家門被推開的動靜。
徐之南下班回來了。
進門一眼就看見玄關擺放著的女鞋,心底瞬間一喜。他以為厲葭還在補覺,輕手輕腳先走到次臥推開門,床上空空蕩蕩,沒有人。
他腳步一轉走向主臥,房門虛掩,抬眼就看見厲葭正坐在地板上,散落著泳衣、護膚品,低頭認真收拾背包。
隔了整整一周多沒好好碰面,四目相撞的一瞬間,厲葭心底那股熟悉的尷尬又涌了上來。
她連忙從地上站起身,有些不自然:「你回來了?」
徐之南的目光落在地麵攤開的一堆出行用品上,眉頭微挑:「準備去哪?」
「跟薛竹,去溫泉酒店玩。」厲葭如實回答。
徐之南斜斜靠在門框上,身形挺拔,語氣裹著滿滿的委屈與哀怨:「好不容易回家啦,剛踏進門又要往外跑。你是不是壓根不想見到我?我哪裡做錯了?」
厲葭連忙擺了擺手,慌忙解釋:「不是不想見你,是薛竹臨時約我的。」
徐之南往前邁了一步,堵在房門口,半開玩笑,語氣卻帶著不容輕易放過的執拗:「不行,今天不准踏出這個房門,除非……」
「除非什麼?」厲葭抬眼看向他,輕聲追問。
徐之南往前又踏出一步,距離又拉近幾分,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嗓音帶著一點算計的笑意:「下次溫泉,帶上我一起去。」
厲葭耳尖唰地燒起來,窘迫地往後縮了縮:「你幹嘛。」
「你不答應,那我就當你是刻意躲著我。」徐之南半是耍賴半是認真,牢牢捏住她的軟肋。
厲葭暗自腹誹,這人真是把她的心思摸得清清楚楚。她避無可避,只好輕輕點了點頭:「……知道了,答應你。」
得到答覆,徐之南唇角揚起淺淺的笑意。視線不經意掃過地上攤開的泳衣,是粉色的,款式小巧。他不自然地迅速移開目光,喉結悄悄滾了一下。
「你就打算穿這件泡溫泉?」
厲葭沒有察覺到他微妙的情緒,老老實實點頭:「嗯。」
「是公共混浴?」徐之南頓了頓問道。
「不是,男女分開的。」
聽見這話,他才稍稍鬆了口氣,頷首:「那好吧。」頓了頓又開口,「我開車送你過去。」
厲葭沒有拒絕:「行。」
她彎腰蹲回地上,繼續把散落的東西往包里收,臉頰還殘留著未褪去的熱度。明明只是隨口的約定,被他一說,連想到下次同去溫泉的畫面,心裡就亂騰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