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清脆的提示音驟然響起。
是薛竹發來的消息,說她已經到酒店門口了。
厲葭下意識鬆開攥著他的手,指尖微微蜷縮,心底莫名湧上一絲不舍,還有一絲久違的侷促。
她伸手去拿座椅上的背包,準備推門下車,手腕卻再一次被徐之南穩穩扣住。
夜色沉斂,他直直鎖住她閃躲的眼眸,一字一句,輕聲開口。
「厲葭。」
「那天晚上……」
他緩緩剖開自己的心意:
「我只是不想趁人之危,關鍵你那時候還醉著。」
「但我們是合法夫妻,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不用覺得尷尬,更不要刻意躲著我。」
徐之南說完緩緩鬆開了手,語氣放得極柔:「去吧,玩得開心,玩完了記得給我發信息。」
她定定神,輕輕點頭,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晚風拂去臉頰的餘熱,酒店暖光落在身上,剛好撞見等候在門口的薛竹。
兩人並肩走進溫泉酒店大廳,暖意裹挾著淡淡的水汽撲面而來,隔絕了門外微涼的夜色。
薛竹一路看她神色恍惚、心不在焉,眉眼呆呆的,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
「怎麼啦?魂不守舍的?」
厲葭回過神,望著溫泉水裡氤氳的暖霧,忽然輕聲開口,像是自問,又像是隨口閒聊:「薛竹,你……為什麼會喜歡陳述啊?」
薛竹聞言噗嗤一笑,眼底漾著甜甜的溫柔,大大方方說起了兩人的過往。
「其實最開始是他追的我。」
「我們見面是法庭那天,庭審後,他主動加的我,然後每天噓寒問暖的,目的性不要太明顯好吧,但是我覺得他特別悶,木頭一個,只會隔三差五約我吃飯、看電影,所以我一開始全都拒絕了,覺得這人太嚴肅古板,一點情趣都沒有,完全不是我喜歡的style。」
她說著,眉眼彎起調皮的笑意:「可相處久了才發現,他有時候還蠻可愛的。你別看他平時戴著眼鏡,一副沉穩睿智、滴水不漏的樣子,正經得不行。我有時候故意惡作劇,把他眼鏡藏起來,他瞬間就懵了,傻乎乎站在原地,皺著眉到處找,還小聲嘀咕,明明剛剛還在這裡,怎麼轉眼就不見了。」
「他平日裡不苟言笑,我說什麼細碎無聊的小事他都老老實實相信,從來不會多想。可只要一碰到法律條文、案件相關的事,立馬變了個人,條理清晰、話又多又認真,氣場都不一樣。」
薛竹語氣軟了下來,眼底滿是篤定的歡喜:「我慢慢發現,他的正經,他的笨拙,都讓我很歡喜,我也就慢慢喜歡上他了。」
厲葭靜靜聽著,不自覺彎起唇角。
光是想像這些就覺得鮮活又幸福。
「那你呢?」薛竹側過頭,好奇地看著她,「你為什麼喜歡你家徐之南啊?」
水汽裊裊,暖光溫柔。
厲葭微微一怔,心底瞬間涌滿了關於徐之南的點點滴滴,此刻一一浮現。
指尖輕輕蹭過溫熱的池水,慢慢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字字清晰,是她第一次坦然梳理自己對徐之南的心意。
「我最開始,根本沒想過會喜歡他。」
她輕輕笑了一下,眼底帶著幾分後知後覺。
「最開始是他先闖進我生活的。那天他推開相親的包廂門,對我說一句好久不見。那時候我還在懵,根本想不起來他是誰,可後來我才知道,在我一無所知的那些年裡,他早就默默喜歡了我很久很久,是他一早就等著、盼著,想要一個靠近我的開始。」
「相親的時候,我全程都在考核。」
厲葭坦誠得直白:「我沒有半點私心,也沒有心動,我看所有人都是適不適合、合不合適,像面試官看應聘者一樣。」
「接觸過那麼多異性,十句話里九句都是我不愛聽的,敷衍、功利、試探、套路,讓人疲憊又厭煩。可唯獨徐之南不一樣。跟他待在一起,不用防備、不用遷就、不用尷尬,他永遠讓我覺得舒服、舒坦、安心。」
「所以是我先提的契約婚姻。」
她輕聲回憶,眼底掠過一絲當初的冷漠與漠然:「那時候我根本沒抱希望。我定的那些條件,看似體面,其實說白了,只能留住那些圖安穩、圖物質的人。以他的條件、他的前途、他的驕傲,根本不可能為了房子車子,隨便把自己的第一次婚姻交出去。我以為他會猶豫、會退縮、會直接轉身走掉。」
「可他沒有。」
厲葭喉間微澀:「他毫不猶豫答應了,還給了我一份最完美的答卷。」
「我還記得去民政局那天,我最後問他,真的確定嗎?他只是笑著安撫我,說我們只是各取所需,讓我不用有負擔。那時候我傻傻以為,我們的所需,只是兩個人都被家裡催婚、只是搭夥應付家人、只是一場互利的將就。」
「直到現在我才懂。」
她眼底慢慢湧上溫柔的水光:「他那時候的各取所需,從來不是利益,不是將就。他的所需,從頭到尾,只是我而已。是單純、乾淨、毫無雜質的喜歡。」
「婚後的日子,平淡得像合租。三百平的房子,冷清得很。我們作息錯開、工作忙碌,一個月見不到幾次面,聊天只剩必要的報備,沒有曖昧,沒有親昵。那正是我當初最想要的婚姻模式,安穩、清淨、互不打擾。我那時候想著,就這樣熬著,等奶奶安心走了,這段關係就體面結束,好像只是跟陌生人合租了幾年。」
「可偏偏是他,一點點打破了我所有的冰冷和防備。」
厲葭的聲音輕輕發顫:「那天他和嫌疑人一起被送進醫院,所有人都在等著看兩難、等著爭議,我出於醫生職責先救了別人。我以為他會誤會、會難過、會覺得我冷血。可他沒有半點怨恨,反而第一時間站出來替我澄清、護著我的職業尊嚴。那一刻我就在想,怎麼會有人這麼好。」
「後來我淋雨發燒,渾身冰冷狼狽,是他安安靜靜讓我靠在他肩上,陪我睡了一整夜,默默守著我。」
「我那時候真的不懂。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人?我的人生里,怎麼會突然出現一個無條件偏向我、信任我、包容我的人?」
「我一路逃避、一路躲閃、一路裝傻。明明心動,偏偏推開;明明在意,偏偏疏遠。我躲他、避他、刻意錯開所有碰面的機會,把他的溫柔當成負擔。」
「可他從來沒有怪過我。」
厲葭抬起眼,眼底終於盛滿清晰滾燙的心意:「他看穿我的所有彆扭、我的所有顧慮,還是一步步朝我走來。我退一步,他慢一步等我;我躲一分,他溫柔包容一分。是他親口告訴我,我心裡那些亂撞的情緒,叫做喜歡。」
「薛竹,我沒辦法不愛上他。」
她輕輕笑了,眼底溫柔得一塌糊塗:「人生里,如果出現一個對你無條件好、無條件信任、無條件付出,還默默喜歡你許多年、一直等你的人,誰能不動心?」
「我或許早就無可救藥喜歡徐之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