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已經四十七天沒碰我了。
我掰著指頭數的。從上個月十號到現在，一天不差。
我聽說夫妻在一起久了就會失去新鮮感，男人需要刺激。於是我下定決心幹了一件事。在網上搜帖子，那些女人分享的經驗帖，一條一條地看，像備考一樣認真。
最後我咬牙下單了一套情趣內衣。這是我人生第一次買這玩意兒，放在以前打死我也不敢買，一個是不好意思，另一個是覺得自己魅力十足，不需要通過這種方式取悅男人。
事實證明，不幸的婚姻總是會在每一個瞬間狠狠地嘲笑無數個自大的我。
我買的情趣內衣是黑色的，那種幾根帶子綁在一起的款式，該lou的全露了，三點都沒遮擋。跟小時候穿過的開襠褲無異。商品詳情頁寫著"可撕免脫"，就是男人可以直接從中間撕開那種，據說他們都喜歡這種刺激。
到貨那天我沒馬上穿。等小雅睡了，我把自己關進浴室，洗了很久的澡，颳了體毛，塗了身體乳，連腳踝都抹了。最後噴了點香水，是那種網上推薦的斬男香，甜得發膩。
我對著鏡子把那幾根帶子套上，然後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一個三十二歲的女人，生過孩子，肚子上有一條淺淺的妊娠紋，穿著幾根黑帶子對著鏡子發呆。
但我還是豁出去了。我不信穿成這樣雷聲無動於衷，他對著片裡的人都能硬起來，對著我活生生的女人沒興趣嗎？
我躺在我們的床上，把頭髮散開，試著做出網上的那種魅惑表情。嘴微微張開，眼睛半眯著。但我不知道自己看起來是什麼樣，想了一下，大概像在犯牙疼。
然後我把自己分開，擺成一個大字。
我就那樣躺著，像一盤端上桌的菜，等著他來吃。
門開了。
雷聲走進來，一手鬆著領帶，一手劃著名手機。他甚至沒往床上看一眼。
他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開始解襯衫扣子。
我以為他在換衣服，馬上就會轉過來看見我。我努力保持著那個大字的姿勢，腿已經開始酸了。
但他換完衣服，直接走向床。
然後他看見我了。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緊接著他上床，背對著我躺下，拉過被子蓋住自己。
整個過程他連眼神都沒在我身上多停一秒。就像看見了床頭柜上的一盒紙巾。哦，在那裡，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我沒動。我不知道該不該動。
腿還是開的，黑色帶子勒在皮膚上，風從窗簾縫裡灌進來，涼颼颼的。
我看著他的後背，那件灰色T恤的領口有點松，露出後頸一小片皮膚。
我張了張嘴。
"老公。"
他沒應。
我不死心，繼續嗲里嗲氣地叫了一聲。
"老公，你看看我嘛。"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一點尾音往上翹，像在撒嬌。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個聲音是抖的，就像新婚第一次那晚，甚至比那天還抖得厲害。
他沒動。
我把手伸過去，戳了戳他的肩膀。
"你看看我嘛。"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我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我想吐。但我得堅持住，像網上那些帖子教的那樣，要示弱，要撒嬌，要讓男人有保護欲。
他終於動了。
他翻了個身。
我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識把肩膀往後收，挺了挺胸，想讓自己看起來好看一點，誘惑一些。
但他只是側過臉，眼睛都沒睜開，語氣像被吵醒的不耐煩：
"幹嘛？"
生硬的兩個字。
那個"嘛"字拖著一個懶洋洋的尾音，像在打發一隻嗡嗡叫的蒼蠅。
我的手還懸在半空，保持著戳他肩膀的姿勢。
我咽了口唾沫，聲音更輕了，輕得像在求歡：
"老公…你喜歡我這樣嗎？"
沉默拉得很長。長到我甚至能聽見隔壁小雅翻身的聲音，樓下有車按喇叭，還有自己心跳砰砰砰砸在耳膜上。
他終於睜開了眼。
但他沒看我的臉，也沒看我身上那套內衣。
他的視線落在半空中的某個點，然後移開了。
"夏雨，你多大了？"
我愣住了，全身血液像是被凍住了一般。
"你三十二了。"他沒等我接話，聲音平靜得像是在接推銷電話，"能不能別這麼幼稚？"
然後他翻回去了。
後腦勺對著我，被子拉到肩膀，像生怕我撲上去啃他一口。
"睡吧，明天早點叫小雅。"
睡吧。
兩個字。
我維持著那個姿勢。腿沒合住，黑色帶子勒在皮膚上，該露的全露著。我擺著大字，穿著那套內衣，問的是"你喜歡我這樣嗎"。可我心裡真正想問的，只是"你喜歡我嗎"。
然後我男人叫我別幼稚。
我慢慢把腿合上。
膝蓋碰在一起的時候，骨頭嘎吱響了一聲。
我把內衣的帶子一根一根扯下來，彈力帶彈在皮膚上，啪的一聲，留下一道紅印。一根，兩根，三根。每彈一下，我就覺得自己蠢一分。
我穿回床尾那件洗得發白的舊睡衣，躺在他身邊。
他呼吸已經很均勻了。
我盯著他的後腦勺，突然想起一件事。他今天換襯衫的時候，我看見了鎖骨下面有個印子。暗紅色的，不大。我當時沒在意。
但現在我閉上眼睛，那個印子越來越清楚。
他說是擼鐵蹭的。前幾年我也健身，我太清楚不過了，槓鈴蹭不出那種形狀。
而且多年前，我也在同一個位置留下過一模一樣的痕跡。
那時候他第二天故意穿低領T恤出門，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有主了。
現在他襯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那顆。
我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四十七天、脖子上的紅印、扣到最上面的扣子，還有他剛才看我的那個眼神。
像看見一盒過期了但還沒扔的食物，懶得處理，關上冰箱門就算了。
而我剛才還趴在他肩膀上問"你喜歡我嗎"。
嗯，我像個傻子。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睡吧，夏雨。
明天還要叫小雅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