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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二房

2026-09-16 05:55:22 作者: 佚名

  看看春草擔心的樣子,蘇念勉強笑了笑:「無事,就是,忽然想起了一件往事。」

  春草不知道小姐想起了什麼往事,但是笑的如此勉強甚至有點悽慘,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也是,她倆在定北候府這幾年,幾乎沒發生過一件好事!

  春草很聰明的沒有問,免得惹得小姐更加傷心。

  倆人靠在一起,保持了沉默。

  蘇念苦思冥想如何積攢功德,忽然發現,今天大理寺沒有再提審曹家人。

  這不是什麼好事。

  蘇念有一種感覺,曹家的事,怕是已經有結果了。

  天越來越亮,蘇念的生命依舊在一秒一秒的流失。

  獄卒送來了今天的第一頓飯,這次曹家人都老實多了,幾乎每個人都去領了黑窩窩,一個老婦人咬的太用力,假牙崩了,老婦人立刻捂住臉,壓抑的痛哭。

  一個小孩子咬不動,又餓又氣,怕獄卒打不敢大聲哭鬧,就坐著踢地上的乾草。

  一個十幾歲的少女拿著黑窩頭,皺著眉,臉上的表情,生不如死。

  蘇念看著牢房裡的眾生相,

  人生啊,本就是起起伏伏的,

  這一刻,她似乎看到了生日那天,爸爸笑著出門上班的樣子,

  上輩子,爸爸犧牲那天,若是自己的生命也能這樣進入倒計時,說不定,正是她心中所願?

  不知不覺的,她臉上也淌下了淚。

  

  「蘇小姐?」老夫人看向蘇念,招手:「來老身這裡坐坐,可好?」

  蘇念坐在暗處,看著亮處的老夫人,有那麼一瞬間,她想起了已經去世的奶奶,

  她起身,走到老夫人身邊,想行禮時,被老夫人拉住:「不用了,陪老身坐坐就好。」

  蘇念斂起衣襟,坐在老夫人身側。

  短短一天一夜的時間,老夫人似乎消瘦了許多,臉上的皮膚軟塌塌的下垂著,頭髮似乎也白了許多。

  老夫人輕輕攏了攏花白的頭髮,輕聲問:「蘇小姐,昨日蘇家送來的合婚庚帖和婚書,可否讓老身看看?」

  「可以。」蘇念從懷裡掏出那幾張紙,都給了老夫人。

  牢房裡光線很暗,老夫人眼花了,便招手姜氏過來,

  姜氏認真的看了合婚庚帖和婚書,然後又看了蘇家送來的斷親書,低聲給老夫人念了一遍。

  老夫人和姜氏同時嘆息了一聲,蘇家還真是想的周到,換的徹底。

  老夫人把幾張紙折起來放到蘇念手裡,拍了拍蘇念的手:「姑娘,當初我們府里和蘇家結親時,合婚庚帖上寫的是蘇慕瑤,生辰八字自然也是蘇慕瑤的生辰八字,官媒那邊都有記錄的,成親前婚書,也是需要雙方家裡認可,送入官府簽印的,如今這上面,名字成了蘇念,這生辰大概也是姑娘你的生辰,從官府那邊來說,姑娘你就是我們曹家的三少奶奶了,他們能做到如此放肆,大概率,我們曹家這次,怕是在劫難逃了。 如此,倒是我們連累了姑娘 。」

  蘇念低聲說:「是我嫡母惡毒,不是您府上的錯,老夫人不必如此說。」

  老夫人苦笑:「我們也有錯,當初瞎了眼,和蘇家結親。」

  說完,似乎覺得說的不合適,老夫人又補了一句:「唉,也不能這麼說,大概這就是命,命中注定,那個蘇慕瑤不是我們曹家的人。」

  似乎也不合適,姜氏拉了拉老夫人的袖子,老夫人苦笑一聲,乾脆不說了。

  姜氏也很無奈,若是被殺頭,她希望兒子好歹有個人陪著,免得到了黃泉路上做個孤魂野鬼,不過,她作為世家宗婦,對朝廷事務自有判斷,對自己娘家也有信心:她覺得,只要不是謀逆大罪,曹家最終應該不會被滿門抄斬,

  但是,曹家應該免不了一番大難, 要跌落塵埃了。

  也只有曹家失勢 , 蘇家那位于氏,才敢買通官媒和衙門換了合婚庚帖和婚書,肆無忌憚的換了新婦。

  姜氏不是個笨人, 她很敏感,朝堂上風雲變化, 在後宅,其實也能感受得到。

  小姑子惠貴嬪傳出來有孕的喜訊時,國公府上下,個個喜笑顏開,像是曹家又迎來了一波富貴,但是,惠貴嬪有孕卻沒有晉升妃位,這是異常的。


  一般宮裡貴人只要有孕,都是晉升一級,若是順利誕下皇子,會再升一級,這個是宮裡的慣例。

  可是,

  惠貴嬪有孕,聽聞宮裡只是賞了些身外之物。

  且惠貴嬪有孕,她和婆母遞了牌子,請求進宮探望,但是宮裡遲遲沒有允准。

  所以,她最近一直都有點忐忑,覺得此事不尋常。

  她沒有想到的是,會在三兒子成親當日,全家被下獄。

  三個女人各有心思,一時間,低著頭,俱都無話可說。

  時間對如今在牢獄中的曹家人來說,大概是煎熬。

  對蘇念來說,那就是一刀一刀的凌遲了。

  她緩緩退回春草身邊,

  有點好奇,

  倒計時結束時,自己這具身體是直接灰飛煙滅?

  那麼靈魂呢?

  能不能回到現代?

  在蘇念的生命倒計時只剩下五十多分鐘,她竭力在做心理建設,要儘量坦然面對死亡的時候,

  曹家長房的四個男人,被十幾個內廷司的太監抬著,扔到了大理寺的牢房裡!

  長房的女人們哭著撲上去,

  這四個男人,幾乎每個人都是渾身血跡斑斑,女人們哭著去看自家男人的傷勢!

  對曹家的處理,一個白面內侍簡單宣講了對曹家的處置 :抄家流放,明日啟程。

  內侍沒說詳細內情,只大概說了:曹家二房嫡次子曹璋、曹璋的兩個兒子和曹璋的一個庶弟,因大逆不道危及皇嗣,已經被處死,宮裡的貴嬪娘娘已經滑胎,被褫奪封號,幽禁冷宮。

  曹國公約束族人不力,褫奪國公爺爵位,抄沒家產,京中曹國公一族,流放西北,明日啟程!

  聽到曹璋已經被處死,二老太爺那一房, 響起了鋪天蓋地的嚎哭之聲!

  傳旨和送人的太監們冷笑連連,轉身就離開了陰暗潮濕的牢房。

  太監們一離開,二老夫人便嚎啕大哭:「關我們什麼事啊!國公府又不是我們當家,出了事為何要處死我兒?」

  「璋兒,你是不是為別人背了黑鍋?曹家出了事,人家宮裡有貴人撐腰,我兒無人能靠,所以拿我兒開刀!璋兒!娘可憐的璋兒啊!」二老夫人口無遮攔,邊哭邊罵。

  「閉嘴!」

  剛被送回來的曹國公曹飈躺在牢房潮濕的地上,聽到二嬸兒如此嚎啕,心驚膽戰!

  強撐著渾身血污的身子,阻止二老夫人作死:「母親,讓二房閉嘴!」

  老夫人滿面淚痕,聽了兒子的話,起身喝道:「都閉嘴! 不得妄言!」

  二老夫人瞬間找到了發泄的對象,朝著老夫人喊道:「你憑什麼讓我們閉嘴?又不是你兒子死了,是我兒子死了!我當娘的都不能為我兒說一句公道話嗎?國公府得勢是你們大房最體面,出了事卻讓我兒出來頂缸,還有沒有天理?我不服!老婆子我不服!」

  二老夫人身後女眷也跟著大哭,以示心中傷痛和不滿。

  曹國公拉著姜氏的胳膊,勉強坐起來靠在姜氏懷裡,一陣壓抑的咳嗽,嘴角滲出鮮血。

  世子曹懷恩也掙扎著坐起,他妻子陳金玉把他靠在自己懷裡,曹懷恩到底年輕,體力稍好一點,此刻還能強撐著大聲說話:「二祖母!咳咳,您先稍停, 都先別哭!咳咳,聽我父親說話!」

  曹國公二子曹懷周是國公爺三個兒子中,性情最是剛烈的,他自然也是渾身是血,此刻聽到二老夫人哭鬧,暴怒的大喊:「都閉嘴!嫌死的慢嗎?再鬧我們都得被砍頭!」

  三少爺曹懷素身子向來虛弱,此刻半躺靠在牢房黑乎乎的牆上, 閉著眼,一動不動,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不知道死活。

  蘇念有點心驚:這個便宜夫君若是死了,難道自己要做個寡婦?

  哪怕她馬上也要死了,可是,她也不想頂著個寡婦的名義下黃泉!

  空間超市服務台旁邊是一個約莫百十平方的醫藥超市,裡面有許多常用的藥品, 剛才傷者被抬進時,她就在內視自助醫藥超市裡的藥品了,嗯,不得不說,該有的幾乎都有。

  她從裡面瞬移出來幾瓶白藥粉, 從藥粉里倒出了救命的紅褐色小藥丸。


  不是她多事,這是她下意識的動作,若是在華國,她早就開始急救了,她的工作性質,讓她不可能面對傷者無動於衷,袖手旁觀。

  在眾人的吵嚷哭鬧聲中,曹懷素始終一言不發,曹國公、世子和老二曹懷周身邊都有人撲過來照顧,唯有曹懷素身邊只有世子曹懷恩的兒子,曹懷素侄兒曹藍抽泣著喊:「三叔?三叔?」

  蘇陌不引人注意的悄悄挪到曹懷素身邊,裝作查看傷情,看這邊無人注意,悄悄的把手裡捏著的小藥丸隱蔽的塞到曹懷素的嘴裡,不管曹懷素傷到了哪裡,這個藥丸有百益而無一害。

  藥丸入嘴時,曹懷素是醒著的,只是他在外人眼中,向來是曹家人中最虛弱無用的一個,對外也是喜歡讀書,不喜習武,所以他懶得動。

  再說了,和二房這些人根本是講不通道理的,但凡二房人有一點腦子,都不會這次被人算計,連累曹家被削爵抄家流放。

  他醒了,他只是懶得動。

  嘴裡被塞了一個藥丸,他微微皺了皺眉頭。

  應該不是毒藥,他配合的含著小藥丸,呃,好苦。

  曹懷素微眯著的眼能看到眼前的這女人穿著喜服,他猜這是他那個倒霉的新媳婦,想來這個女人不會是惡意,他便沒有把藥丸吐出來。

  不過,他和這個女人本就不熟悉,此刻更是無話可說,乾脆繼續裝暈,免得麻煩。

  曹國公想說什麼,總是被打斷,二房人發揮了胡攪蠻纏的風格,吵嚷個不停, 二老太爺靠牆而坐,盤腿像是在打坐,既不參與,也不制止, 獄卒惱了, 走到牢門口喊道:「都閉嘴!再吵嚷明天上路之前都不用吃飯了!」

  這句話,才算是掐住了二房那些女眷的脖子,哭鬧聲總算暫停。

  曹國公虛弱的又咳嗽了幾聲,等獄卒離開後,才壓低聲音說:「二叔,二房他們幾個最近和宮裡有來往,您知不知道?」

  二老太爺眉毛一動,緩緩睜開眼。

  老國公去世後,二老太爺便是曹家輩分最高的男人,曹國公要在南境戍邊,不經常在京城,二老太爺便成了京城曹家的族長,

  然,二老太爺這些年來,一心修道,並不怎麼管理族裡的事務,對家中子孫也幾乎不聞不問,剛才兩個兒子和兩個孫子被處死的消息傳來,他也只稍微失落了一小會兒,立即又閉眼打坐,不讓紅塵俗事干擾他的修行。

  聽了曹國公說到「宮裡」倆字,他才從虛空中暫時回到紅塵中,嘴裡無意識的喃喃:「宮裡?」

  曹國公對二叔有些不滿,他常年駐守南境,不在京城,但是也知道二叔一邊占著族長之名不鬆手,另一邊又忙於修道,並不管族務,甚至連家裡都看不住,讓二房在曹璋那個蠢貨的帶領下, 給曹氏一族帶來如此滔天巨禍。

  曹國公強忍心中不滿,稍顯憤怒的繼續說:「曹璋企圖謀害皇嗣,其庶弟、長子、次子均知情並參與其中, 三人也被當場處置。

  二房也別吵鬧了,此事已經被內廷司查明並審結,削爵抄家流放,已經是在幾位大人極力求情下,聖上對曹家格外開恩了!

  因為你們,惠貴嬪無端滑胎,被打入冷宮!

  你們消停些,若是再胡攪蠻纏被有心人傳到宮裡,怕是大家都得被砍頭,整個曹氏一族的命,都保不住了!」

  二老太爺和二老夫人聽曹國公說的如此嚴重,尤其是聽到宮裡的惠貴嬪滑胎被打入冷宮, 倆人都是一怔,二老夫人不可置信,撇撇嘴又想哭,又停住, 喃喃道:「不會,不會的!」

  曹飈:「怎麼不會?就曹璋那個蠢貨,什麼蠢事干不出來?」

  二老太太不由得脫口辯解:「才不是 !璋兒說了,他最近有個大機緣,要做個大事,若是能成功,整個二房都跟著受益,怎麼會犯這種大錯?怎麼會被砍頭? 我不信!這不是真的!璋兒,我的璋兒啊!」

  壓低聲音抽泣,只是,聲音里透著些許的心虛。

  她只是在心疼自己的兒子,對於滑胎進了冷宮的惠貴嬪,她是一點都不在意。

  曹國公聽二嬸這外強中乾的乾嚎,就知道二嬸定然也多少知情,他頹廢的嘆口氣:「 謀害皇嗣茲事體大,我們這些人,能活命就不錯了, 別鬧了,老實去流放吧!反正在京城是待不下去了。」

  二房有兩個嫡子,三個庶子,被處死的是嫡次子曹璋,和庶出的老三,還有曹璋自己的兩個兒子,

  二房的長子曹琅,便是來大理寺牢房的路上,嚷著要吃肉包子的那個熊孩子的父親。


  曹琅平日裡有點木訥,二老太爺和二老夫人都嫌棄長子沒用,曹璋也沒有把長兄放到眼裡,沒有拉著他一塊謀劃大事,這次反而僥倖保住了小命。

  幾個新鮮出爐的寡婦都哭的哽咽難抬:她們的夫君啊!夫君都被砍了頭,她們還要跟著去流放嗎?孩子們怎麼辦?好苦啊!

  曹璋的媳婦邊哭邊埋怨:「便是父親和夫君做錯了事,咱家有國公爺,宮裡有貴嬪娘娘,就這麼要了命,也太。。。」

  還未說完,曹國公斷喝:「閉嘴! 妄議朝堂、妄議聖上, 說出這麼大逆不道的話, 那就都去死吧。」

  曹懷周是個急性子,梗著脖子喊:「你們二房做錯事被殺有什麼好抱怨的?該抱怨的是我們這些被無辜連累的! 」

  他簡直要氣死了!在宮裡這幾天,他們父子四人,差點被曹璋害死!

  二老太爺怔怔的坐了一會兒,像是不敢信他的兒孫幾人就這麼沒了,又像是再次認了命:他這一輩子,註定是不如長兄的,

  二房,也是註定比不上長房的。

  他滿臉的滄桑,低低哼了一聲,不知該說些什麼,乾脆閉眼繼續打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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