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隊伍短暫歇了兩刻鐘,解差中有一隊人沒有歇,趕著騾車,將十幾個重傷瀕死的刺客們快馬加鞭的送到了前面的縣城,方城縣。
方城縣縣尉看到解差送過來的人犯,十三個,在路上已經死了兩個,剩下十一個,怕是也撐不了多久。
「這是?」
馬六是李虎的心腹,往縣尉手裡塞了一塊碎銀子,低低的說:「不瞞大人,昨夜,有人偷襲流放隊伍,這些就是被打傷沒逃脫的刺客,大人,勞煩您將這十幾個人下獄,給我們出個文書就成。另外,我們隊伍里,有五十多人被這些人傷了,還請大人你多安排幾個人,等流放隊伍到了,怕是得一個個的確定傷情,免得將來死人太多,我們到了西北,無法交差。」
縣尉嘲諷:「一共兩百個犯人,受傷五十多個,這要是都死在半路,你這一趟差事回去,也不用幹這一行了。」
馬六苦著臉:「誰說不是呢?可恨這些刺客,盯著犯人幹嘛?瘋了一樣,砍傷那麼多!「
說著,馬六又遞上一塊碎銀。
縣尉毫不避諱的將兩塊碎銀在手裡掂了掂:「看你們也不容易,待會兒我會安排人跟著你們,你們自己確定傷情,我們籤押。」
馬六心裡罵了一句,這縣尉是個老手,他只願意籤押見證有傷者,可是不會幫著確定傷情。
馬六臉上堆著笑,應了。
天快黑的時候,流放隊伍走到了方城縣外二里遠的地方。
方城衙門裡派來了人, 解差們將傷者集中在一起,逐一登記,縣衙簽字,證明這人確實是傷患,如今,這些人若是路上受不住顛簸死了,解差們憑著方城縣簽字的這份文書,也能少擔點責任。
李虎很謹慎,請衙門的文吏寫了昨夜遇襲的經過和傷員的情況,請縣尉封了火漆,收在了背囊里。
這個將來回到京城,若是被上官詰問,是要拿出來自證清白的。
說來說去,解差們所做的每一件事情,不是為了能將犯人安全送到流放地,而是為了能開脫責任,應付差事。
許是因為昨夜傷者太多,在方城縣外這一夜,解差們好說話了點,特意告知流放犯們,第二天在方城縣城,給大家留了一個時辰的時間,每家出一個人可以去採買物資,只是,一個人要付二兩銀子。
若是手裡有錢的還可以買炊具,過了方城,再往西北走,解差們 不會再每日派發窩窩頭,犯人們有能力的,自己開火做飯。
若是囊中羞澀的,去領窩窩頭就要交錢了。
犯人們是有口糧標準的,解差們將犯人的口糧一再壓縮,最後,乾脆取消,想吃窩窩頭都得錢來買!
流放犯里,一百多人是曹家族人,另外還有幾十人,也就是那些原本戴著木枷的犯人,是因著各種零碎案子被流放的,這些人有三十多個,出京時,這部分人很少有親友來送,手裡的是沒有錢的。
這些犯人看著曹家族人一會兒拿銀子買藥,一會兒預備著明日要進城採買物資,有羨慕的,也有神情玩味的,在這些犯人眼中,身上有錢的曹家族人,像是一隻只的肥羊,而且,曹家族人中還有不少婀娜窈窕的女子,也惹人垂涎。
「大哥?」一個矮胖子湊在一個臉上有刀疤的人身邊,獻媚:「晚上要不要小弟給大哥綁個女人來玩玩?」
「用得著綁?」刀疤臉叫魯丁,他嘴裡嚼著乾草根,不屑:「看到誰落單,還不是手到擒來?不急,等過了方城,等差爺們先開葷。」不能和差爺們搶食。
矮胖子叫牛祿:「大哥說的是。」
他們這次失手被抓,一共五個人被流放,出城時,那幫子雜碎同夥,平日裡稱兄道弟恨不得歃血為盟,臨到犯了事,沒有一個來送的!
若是從明天起窩窩頭要拿錢買,他們兩手空空的,要如何填飽肚子?
所以, 當務之急,是在流放隊伍里找到肥羊,先偷一波兒。
等手裡有了銀子,多買些吃食,自然有女人送上門來。
聽說在流放路上,一個饅頭都能睡個女人!
這五人縮在一起,眯著眼打量人群中,猥瑣的計劃著,尋找合適的人下手。
夜裡,營地四周燃著火把,值夜的解差們都找了舒服的位置,互相背靠背的睡了。
魯丁衝著手下示意。
牛祿個子小,矮胖矮胖的,但是身手相當的敏捷。
他蹲在地上,挨著去摸天黑前盯上的目標。
這個包袱里果然有銀子!
哦,這個人懷裡,有首飾!
這裡,這裡也有!
娘的,這人把銀票藏在臭鞋底子裡!
。。。
牛祿帶著封二、宋鼠和孫雀,挨個的將他們盯上的犯人摸了個遍,封二摸到一個婦人的胸時,沒忍住狠狠抓了一把,那婦人痛哼一聲,睜開眼,看到一個黑漢子趴在自己的臉前,隱隱的夜光里這人呲著牙,像是夜叉!
那婦人短促的一聲尖叫,連日來的又累又餓、又驚又怕終於在這一刻爆發,她當即翻了白眼。
封二看這婦人昏了過去,索性在她胸前又揉了兩把,看到這婦人身邊的人似乎被驚醒了,才不舍的退開。
這婦人身邊睡著的,是她的妯娌,睜開眼看了看,也沒發現什麼異常。
原本,她們哪怕只是國公府的旁支遠族,哪怕老夫人有可能都不認識她們,但是能住在國公府附近,能和府里的管家們時不時獻個殷勤,從那些管事的手裡露出來的差事,也夠她們日常嚼用了。
誰知一夜之間會被連累成為階下囚呢?
這婦人睡夢中都不忘恨恨的又罵了幾聲:「該死的,遭瘟的!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去惹是生非,你們平日裡吃香的喝辣的不帶著我們,這遭罪了卻想起我們了,呸!呸呸呸!」
旁邊一個男人不耐煩的踢了她一下,她哼了哼, 翻身蜷著腿,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