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車店發生此等激烈殘酷的打殺事件,店裡的掌柜和夥計們,都欲哭無淚。
「快!點油燈!」曹懷恩揪住一個夥計模樣的人,喝道。
那夥計的嚇得抖抖索索,一步一跤的跑到屋子的一個角落,摸出打火石,然後點燃了一盞油燈。
昏黃的燈光里,所有人都像是鬼一樣, 神情怪異。
和剛出京時那種嚎啕大哭不一樣,此刻,害怕的人、覺得委屈的人,連哭也都只會壓抑的哭,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
曹懷恩在屋裡轉了一圈,剛才動過手的曹家男人手裡,大多都手持利器,他把這些都收了起來,裝在一個包袱里,放在他和二叔曹長風身邊。
上次打完,老三就把斧頭收起來了,後來沒有再見過。
今天斧頭又冒了出來,他想藏起來。
等大雨稍歇,他得出去一趟,把這些藏到板車上,這一路不會太平,利器必須藏好,隨時拿出來應敵。
受了傷的人,在昏黃的油燈下,痛苦呻吟。
長房裡,姜氏胳膊上被劃傷,陳金玉跪在婆母身邊,給婆母包紮傷口。
後院裡, 騾子和毛驢「嗷嗷」「吼吼」,發出陣陣鳴叫,屋裡的人更加的驚慌,大人捂著孩子們的嘴,縮在一起。
這個大車店,這個大通鋪,此刻簡直是人間煉獄!
蘇念呆呆的看著屋裡的人,她到底是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要被罰來到這個吃人的舊社會,遭受這種種的磋磨?
林芸兒蹲在炕上,就在蘇念身邊,她眯著眼,看這個可惡的蘇家女!
曹懷素在院子的角落裡,找到了春草。
春草靠牆歪坐在泥水裡。
曹懷素上去探春草的鼻息,嗯,是暈過去了?
然後曹懷素才發現,春草時時刻刻抱著護著的包袱和藥箱,都不見了!
曹懷素提起春草, 把她拎到屋裡,放在蘇念身邊:「娘子,你待在這裡別動,春草無礙,應該馬上就能醒,我去找包袱。」
「包袱?」蘇念抬頭看曹懷素。
曹懷素聲音很低:「應該是剛才混亂中,有人把包袱搶走了, 童神醫給的藥箱也不見了,我現在就去找。」
「你去哪裡找?」
蘇念想,童神醫給的藥,只是個幌子,找不找的,有什麼要緊?
「我有辦法,娘子勿急,看著春草就好。」
林芸兒聽著三表哥對蘇氏女說話如此的溫柔,下巴放在膝蓋上,磨了磨:這丫鬟把藥箱弄丟了?
早就知道,她們都不是可靠的!
連個藥箱都看不住!
曹懷素在院子裡,冒雨舉著火把尋找包袱和藥箱。
找到後院, 地上一個空的木箱子,正是童神醫給的那個藥箱,可是裡面已經被空了,所有的藥都沒了!
他撿起小木箱。
另外一個包袱,還沒有找到, 火把被大雨澆滅了。
他只好提著小木箱回屋, 等天亮再找。
大雨中,黑衣人逃跑時,曹懷周並沒有進屋,而是忍著背上估計已經再次爆裂的傷口,追著黑衣人出了大車店。
追出去大約一里多地。
旁邊林子裡傳來「喋喋!喋喋!」的聲音,他轉了方向,衝到了小樹林裡。
「二公子!」
樹林裡,幾個人冒雨站在那裡,見到曹懷周跑進來,衝著曹懷周彎腰行禮。
一個人站出來:「二公子,我們幾個先來的,後面還有三隊人,每隊十個,三五天就能追上來。」
「誰帶的隊?」
「一隊陸千、二隊張遠、三隊是唐峰。」
「唐峰也來了?」
「是,聽說國公爺被流放,他要來。」
「那南境那邊?」
「二公子,南境如何,咱們現在說了也不算,總得先顧著國公爺。」
「唐峰這麼說的?」
「是。」
曹懷周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也罷。申家有多少人在後面跟著?」
「五十多個,上次夜襲,是申家從江湖上雇的人,上次折了十幾個,這次他們從家裡帶出來的護衛和家丁,一共五十多個。」
「嗯,今天晚上,死了有五六個,傷了至少也有七八個,你們盯著他們,不要讓他們再靠近流放隊伍。」
他忽地想起被三弟妹剖腹的那個,噁心的想吐。
「是!」
「明天在附近的城池,多買些衣衫和藥品,悄悄送過來。」
「是!」
「非羽?」
「公子?」幾人中的小頭領站出來。
「你們自己也小心,不要讓申家發現你們。」
「非羽明白。」
「好了,雨這麼大,不用追他們了,反正申正途在,申家的人,跑不了,你們找個地方躲雨吧,我得趕緊回去。」
非羽:「二公子,若是發現這些人,要怎麼做?」
「殺了。」曹懷周聲音冷肅。
申家帶來的人,就是衝著曹家來的,與其等著他們來暗殺,不如先下手為強。
一道微弱的閃電,之後,暴雷又起。
非羽彎腰:「是。」
幾人離開,曹懷周回了大車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