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不了也得受,大家都到了這境地,曹長風也不是沒有脾氣的人。
「二叔若是覺得不妥,那侄子爭取來的三輛車,我們長房都用了,其他的你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咱們家,可是早就分家了的,原本我也不該多事,管誰傷重走不動,管誰幼小跟不上,和我什麼相關?」
二老太爺從地上抓起一個土坷垃就往曹長風身上摔:「 豎子!敢和長輩如此無禮!」
曹長風站著不動,任由土坷垃扔在自己身上,早就髒污不堪的囚衣,也不會因為砸過來的土坷垃而變得更加髒:「堂哥倒是平日裡會說話,甜言蜜語的,誰不夸堂哥嘴甜,可正是嘴甜的堂哥,把曹家人作賤到了削爵抄家、千里流放的地步!」
二老太爺常年修道,自詡恬淡平和,被侄子如此嗆嗆,深感沒面子,氣的晃了晃,想暈倒,卻總是無法暈倒,最後,指著曹長風,裝作上不來氣:「你!你!你!」
然後眼白一翻,倒在了旁邊坐著的四老太爺身上。
三老太爺和五老太爺坐的較遠,他們對曹長風的處理沒有意見,一來他們不想出錢買騾車,二來,長房還願意看顧大家,可太好了!
這倆人都轉了身子,不看二老太爺。
四老太爺只得扶著二哥:「二哥?二哥?」
那邊二房的女眷,哭鬧著撲了過來,二老太太兩眼都是凶光,咬牙喊道:「曹長風!若是你二叔有個好歹,這一路上,你得背著拉著,把你二叔帶到西北!」
裝暈的二老太爺閉著的眼珠子一轉:對啊,怎麼沒有想到呢?
不僅僅裝暈,乾脆,裝癱?
曹長風冷笑,抬腳離開這群到現在都看不清現狀的人。
李虎對曹長風提出的給受傷的人醫治,心裡不樂意,但是,流放的人死太多,將來回京交差時上官們追究下來,也是解差們的罪過。
且,李虎的性子和董霸相比,也稍微弱一點。
曹長風也發現了,對李虎不能太軟和,太軟和李虎便會端架子,若是黑了臉強勢些,李虎反而很好說話。
因此城門開後,曹長風沒有再次問詢李虎的意思,等犯人們跟在解差身後都進了縣城,他直接帶著曹家各房派出的男人,問了騾馬市,去買騾車。
李虎黑著臉,帶了幾個手下,去驚雷縣城,給通關文書上籤押用印。
姚七一行人帶著受傷的囚犯,進城去找醫館。
朱蛋張登等人,則帶著各家主事的,去城裡集市上採買。
留下馬六負責看著剩餘的囚犯, 就地等待。
驚雷縣小, 馬六看著的囚犯,有一百多人,看著也算是聲勢較大。
看門的守軍,帶著馬六來到一進城門旁邊角落處的一片空地上,指定他們在此等待,不得隨意走動。
這一片空地前方,有個高高的台子,上面站著一排 人 ,那邊有人不停的唱賣:「一家五口,會趕車,會做飯,起價五兩銀子每人!」
這是一個人口交易的場所。
蘇念靠牆坐著,下巴放到膝蓋上,看著那邊台子上一群人,像是貨物一樣,被人挑挑撿撿,連嘆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曹懷素低聲說:「娘子,父親和幾位兄長的傷,怕也要處理了。」
蘇念點點頭。
這個社會就是這樣,她也沒有改變現狀的雄心壯志,先顧著身邊的人吧。
曹懷敏幾人拉起布帘子,蘇念給曹飈父子處理傷口,嗯,傷員多了姜氏。
姜氏胳膊用一根布帶子吊著,她臉色蒼白,憔悴枯槁,頭髮一綹一綹的貼在腦袋上,此刻才能看出來,她的頭髮,其實很稀疏。
姜氏衝著三兒媳笑了笑,虛弱的很。
蘇念想起不過是數十天前,她第一次見到姜氏時,她還是個端莊的中年美婦,現在落得如此模樣,不忍心,難得的好心勸慰:「夫人您的傷口不重,只是夏天時候,容易潰爛,不如上了藥用紗布覆蓋著,等二叔買來騾車,躺在車上,多通風反而能好的快。」
她的醫學常識,也僅限於此了,其他的,她懂得也不多。
姜氏硬撐著,笑:「好,有勞你,聽你的。 」
到這個時候,但凡和蘇念離得近的,稍微有點心眼都能看出來蘇念的不同尋常之處。
老夫人臨終前還要堅持將蘇念和懷素撮合在一起,定然是有深意。
姜氏信服老夫人的眼光,也看得出來蘇念的好處,她對這個兒媳婦,感受很特別,厭惡定北侯夫人,但是,對把蘇念送到曹家這件事兒,暗暗的也有一點點的慶幸和感激。
蘇念給姜氏處理完傷口,隨手拿出一盒牛奶,扎了吸管,給了曹懷素,示意他給姜氏。
姜氏儘量保持臉上不動聲色,接過兒子遞過來的奇怪的盒子,看著兒子的示意,吸著喝,甜絲絲的,兒子低聲說:「母親,這是甜牛乳。」
哦,甜牛乳可是很罕見的,
在京城裡, 一些豪富的人家也會給家中身子弱的老人採買甜牛乳,
不過,甜牛乳不好找,各家採買的量,不會太大。
她不是沒有喝過甜牛乳,但是,這麼好喝的甜牛乳,不多見。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覺得,幾口甜牛乳下肚,傷口都好了許多。
曹懷素用紗布虛虛的蓋著母親的傷口,隔著傷口兩寸多的手腕上,抹了清涼油,免得傷口吸引來蚊蟲。
陸續有看病的人回來,有人開始燃起剛買的小爐子熬藥。
晌午時分,悶熱的小廣場上,升騰起濃郁的中藥味, 又熱又嗆,蘇念手托腮,看四周圍氤氳的煙氣和藥罐子的霧氣,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是在露天的、簡陋的中醫養生館。
這兩天天氣放晴了, 空氣都是黏膩潮熱的。
這種天氣,原本就讓人心裡非常的不爽,等到天黑,李虎他們回來,說是驚雷縣縣衙不給通關文書籤印,所以無法動身時,這種情緒立時變成了不滿和憤怒, 瞬間點燃了曹家所有人,營地上響起了討伐的聲浪:
「為何不讓咱們通過? 豈有此理!」
「 驚雷縣憑什麼不給咱們的通關文書上籤印?咱們是正常路過,是依朝廷法令流放西北, 又不是流民暴徒,憑什麼不讓咱們通過?」
「說是要交過路費,才會讓咱們通過!」
這個時候,流放犯的身份,似乎成了護身符。
是啊,已經是流放的囚犯了,還得給過路的城池交過路費?
簡直是毫無道理!匪夷所思!
「太黑心了!」
「黑心爛肺的東西, 流放隊伍都不放過,我們都被抄家流放了,還得交過路費才能通過?我們去哪裡湊過路費。。。。。。」
大家的情緒越來越鬱悶,越來越煩躁, 很快就群情洶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