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記住這倆人的長相後,反而不急了。
慢慢追上騾車,跟著大家趕路。
因為所有的心思都在蘇念身上,曹懷素對外界的感知多少大意了些。
曹懷周走了一會兒,站住擦汗:「不對勁啊!這不對勁兒!」
曹懷恩:「哪裡不對勁?」
曹懷周指著河道旁邊渾濁的河水:「大哥,這些魚像是找死一樣,成群從上面飄下來,時不時還跳出水面、大哥不覺得這很反常嗎?」
曹飈臉色陰沉,看著旁邊泥水中的魚群:「是不對勁兒。二弟,你去給姚解差說,我們今夜最好露宿在外面平地上,不要進驛站或者大車店。」
曹長風有點猶豫:「大哥是擔心什麼?」
曹飈:「待會兒留意螞蟻,如果螞蟻也成群結隊往咱們來的地方跑,這附近,這幾天可能會有地動。」
曹懷素一怔,是了,他前兩天看天象時,也發覺了異常。
先是掃帚星墜向西北,其次遭遇冰雹,在林子裡遇到蛇群,當日夜裡暴雨如注,現在又是魚群反常,這些,應該是地動的徵兆。
他一急,拉著蘇念的袖子:「娘子,這幾天天氣反常,怕是附近會有地龍翻身,娘子不可離為夫太遠。」
蘇念沒有聽進去,她以為,曹懷素還是在想辦法攔著不讓她找解差出氣。
索性,她湊近曹懷素,低聲說:「若是再有暴雨或者冰雹,我剛好趁機弄死這倆禍害!」
呃!
看到曹懷素愕然驚詫,蘇念難得的呵呵一笑:「你若是怕,離我遠點,免得到時候連累你。」
曹懷素不是害怕,他是擔心:「娘子?!你準備,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聲音都是顫抖的。
這娘子,真的是戾氣太重了!
旁邊的曹懷周想捂眼睛,三弟妹故意嚇唬老三的,老三聽不出來?
真是呆子!
曹懷周緊走幾步,來到曹懷恩的身邊,拉住大哥,低低將午間的事說了一遍,曹懷恩身邊,十歲的曹藍仰著頭,聽得懵懵懂懂。
曹懷恩:「你的意思是?」
曹懷周:「三弟妹不會放過那倆人的,咱們得警醒些, 必要的時候,得幫著她掃尾。」
已知,三弟妹是肯定不會功夫的。
還確定,三弟妹是一定會動手報仇的。
所以,幾乎可以預見,是必須幫著掃尾的。
曹懷恩嘆氣, 在曹家軍中若有此敗類,早就亂棍打死了。
但是,他無奈:「咱們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押送咱們的解差一共五十個,失蹤一個,死了一個,現在還是四十八個,你帶著懷敏幫忙盯著,做事乾淨利索些,可別連累了族人。」
兩百多個族人,本就有一半是病患傷員了,也就是李虎大概是因為驚雷縣的事如今心虛,才讓他們置辦了騾車。
按照規矩,流放的人,是必須一步一步走著去流放地的。
若是董霸回來,鐵定不會給他們這麼優厚的待遇。
曹懷恩哪裡知道董霸早就死了?
在這個隊伍里,沒有人身手比他和二弟懷周還高,他自認為沒有人能在他們眼皮子地下殺人而能瞞過他們,他哪裡能猜得到董霸已經死在那位不會功夫的三弟妹手裡了?
曹懷周:「我知道,我盯著。」
他看看大哥手裡扯著的侄子曹藍,到底是沒有把三弟妹給人剖腹的事說出來,他倒不是怕大哥不信,而是,太詭異,太驚悚了,說出來萬一傳出去,可不好!
當天夜裡,在眾人一陣埋怨中,隊伍宿營在野外草地上。
馬六罵罵咧咧的:「大哥,前面再有三五里地,就有驛站,何苦非得住在野外?地動?誰那麼神啊,連地動都能預測?」
他不信。
李虎覺得煩:「曹家那幾位爺說的,老六,不可不信,小心使得萬年船,小心些好!」
那幾個,裡面可是有位國公爺,十幾歲就跟著上戰場,有多年的領兵打仗經驗,且一直在南境,南境那邊,本就容易發生山洪、水災、地動等自然災害,李虎心裡對曹飈,是信服的。
住在野外,頂多吃得不好睡得不好,若是住驛站,真的遇到了地動,被悶在房子裡,送了小命, 豈不冤死了?
李虎真覺得,這趟差事處處不順,唉,這趟回去,他準備拿著賺來的銀子打點一下,哪怕在京城做個獄卒,都不想出來做解差了。
曹飈蹲在地上,藉助旁邊微弱的火光觀察地上的螞蟻。
很驚人,螞蟻個個大的像是綠豆,成群結隊的,往他們來的方向遷徙,幾乎可以肯定,如果有地動,應該是在他們前進的方向。
現在,無法判斷地動的準確位置,若是在去西北的官道附近,唉,走得快了危險,可是身為流放犯人,又不可能停下來不走。
只有待會兒睡覺時,自己多加小心了。
夜裡,大家都躺在荒草地上休息。
春草背上大面積的破皮,躺著難受,只好趴著睡。
蘇念給她又上了藥,然後挨著春草躺下。
曹懷素戰戰兢兢的,挨著娘子,一步不敢遠離。
寂靜的夜裡,墨藍色的天幕上,星子時有時無,若隱若現。
月亮呈現出灰白色,影綽綽的能看到近處連綿的小土丘和遠處輪廓模糊的山脈。
蘇念睡不著,總覺很不安,幾次要睡著了,猛然會驚醒,
像是,
像是總感覺不太妙一樣。
心慌!
她坐起來,看向遠處模糊的小土丘,因為視覺受限,反而聽覺極為敏銳。
曹家男人被曹懷周組織起來,輪流值夜。
曹懷素不參與值夜,但是他比值夜的人還警惕,幾乎是蘇念剛翻身坐起,他就睜開了眼。
蘇念聽了一會兒,她壓低聲音對著身邊的曹懷素:「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曹懷素坐起,盤腿閉眼,放鬆五識,仔細的感受夜空里隱隱的風聲、鳥類展翅的撲棱聲,慢慢的,他似乎真的聽到某種類似於悶雷的聲音,嗡嗡的,沉悶的,像是裹挾著某種危險的鼓聲!
曹懷素睜開眼,驚呼:「二哥?有動靜!」
他這麼一喊,在旁邊十幾步外值夜的曹懷周一個激靈,趴在地上,將耳朵貼著地上的草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