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懷周眯了眯眼。
三弟妹性子桀驁,扔東西時,也不怎麼忌諱。
所以,他和幾個堂弟還有侄子曹藍等,都在刻意幫著蘇念掃尾。
凡是出來找食物,曹懷周幾人會呈扇形散開跟著, 惡狠狠的瞪著其他找食物的人,嚇得那些人不敢離他們更近。
囚犯只要停下來,都是四處散開找食物。
每每其他囚犯找到食物時,長房這幾人都不在旁邊。
所以,曹懷周確定,截止今天,沒有人覺得能找到這些吃食,是托曹家長房的福。
這個小子是第一個這麼說的!
也是第一個敢這麼跟著的!
他看著周全,不知道周全發現了什麼。
周全看著曹懷周,兩隻手死死的抓著衣襟,曹懷周不開口,他不敢說話,害怕說錯。
半天后,曹懷周問:「為什麼跟著我們?」
周全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很小:「聽說你們是國公府里正經的主子,你們有本事,跟著你們走,能找到吃的!」
嗯,說的都是實話,
可是,他是怎麼看出來的?
曹懷周看似還在逼問,周全卻神奇的感受到了對面這黑煞神身上,沒有了剛才那股凌厲的威壓 。
周全竭力湊出一個笑容 ,露出白白的牙齒,討好黑煞神:「國公府的人不僅有本事,而且有福氣,跟著你們走,多少都能找到些吃得, 貴人放心,我們只撿一點,不貪的!而且,你們撿完了,我們才會撿,我們不會也不敢和貴人搶的。」
一句一個「貴人」,曹懷周哼了一聲:「什麼貴人,都是犯人罷了。」
「不一樣,犯人和犯人也不一樣的!」周全趕緊說。
「哦?怎麼不一樣?」
周全:「犯人也分三六九等的。」
曹懷周輕笑:「是嗎?你這話,也算有道理。」
周全緊張的心情,緩了一點點:「貴人的本事大,差爺對你們都很包容,我不會看錯的。」
旁邊的婦人嚇得縮著肩膀,抱著腦袋,根本不敢抬頭。
曹懷周左右仔細看看這倆人,確認他們只是跟著搞些吃得,並沒有其他意思,他看向周全黑瘦的手:「你撿到了什麼?」
周全身邊的婦人縮了縮身子,周全握著她的手,托起來讓曹懷周檢查:「一隻鴿子,還有這些果子!」
婦人王采的手裡,緊緊握著一隻帶毛的肉鴿。
周全衣襟里,兜著的是三四個土豆,兩三個鮮棗。
周全恭恭敬敬的捧著,胳膊向前,他的意思,貴人如果想要,儘管拿走!
曹懷周:「你可知道,你們那邊零散的囚犯,有多少人?」
周全倒是個機靈的,還真知道:「一共三十六個,加上我,三十七個。」
曹懷周隨口問:「按說,犯人都有口糧的。」
周全尷尬的笑:「從離京後,解差們就不給口糧了,想吃也可以,要拿銀子買。一個窩頭一文錢,我們手裡哪有錢啊,所以,這一路都是在外面找食兒吃。」
這些解差,著實可恨!
曹懷周就沒有聽說過,解差剋扣犯人的口糧的!
長途跋涉幾千里,口糧都保證不了,一路上怕不得有人餓死?
他們算是運氣好,跟著三弟妹吃得好,曹家的人,若不是太懶,四處走走,多少都能找到些吃得。
那邊三十多個囚犯,可不比上這邊的曹家人。
曹懷周長嘆一聲。
他倒是從來不會欺負弱小, 仔細看了看周全手裡的吃食, 擺了擺手:「找吃食可以,離我們遠點!也不能告訴人跟著我們有吃得,記住了?」
「記住了!記住了! 貴人的吩咐,小子記住了。」
周全蹲在地上,對著曹懷周抱拳拱手。
他不敢站起來,怕被周圍的人看出異常。
曹懷周輕哼一聲,這個小子, 是個機靈的。
這會兒天差不多已經黑了,三弟妹扔什麼東西,都不會有人看到,不過,曹懷周還是很謹慎的跟在蘇念他們十步遠,非常警惕的留意左右兩邊,有沒有可疑之人。
蘇念和曹懷素來到一個土堆後面,身後曹懷周和曹懷棟曹藍圍過來,幾人蹲下,曹藍一盒牛奶,其他人包括蘇念一人一罐啤酒。
初夏的夜裡,這麼悶,這麼熱,能喝一罐啤酒,當真是舒爽的很!
再拿出來幾大盒做好的孜然羊肉,滷煮花生,和青紅椒拌豆腐絲,還有一盒五彩小番茄。
幾人默契的蹲著,不說話,快速吃。
曹懷素看著斯文,下筷子速度卻不慢,只是,吃到一半,曹懷素手一頓,然後不動聲色的看了看對面的二哥。
曹懷周沒有察覺到周圍有什麼不妥,不過,他們兄弟之間的默契,讓始終都很警覺的他,也看向了三弟。
曹懷素放下筷子,捏了一枚小番茄。
揚起手,手裡的小番茄,破空而去,射向二十多步外的一棵大樹。
隨即,曹懷素往曹懷周肩膀上一拍:「我去!」借力飛躍出去。
曹懷周被三弟拍的身子一晃,沒有穩住,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反應神速,下一瞬跳起來,看向曹懷素奔跑的方向,喊道:「懷棟!跟上!」
「是!」
曹懷周要守著蘇念和曹藍,曹懷棟應聲跟上三哥。
那邊大樹一陣簌簌,落下一片片樹葉,夜幕掩映中,樹枝里竄出一個黑影,黑影跌落樹下,未及墜地, 彈跳而起,幾個起落,黑影竄入那邊的密林中。
陌生的地方,對方身手不俗,家人都在營地上,曹懷素並沒有緊追不捨,在密林邊上停住,沿著密林奔跑了一圈兒,回身圍著營地,又跑了一圈兒,沒有發現異常。
曹長風看到曹懷素舉止奇怪,身後還跟著他的大兒子曹懷棟,他追上來,低聲問兒子:「懷棟,怎麼了?」
曹懷棟站住,撓撓頭,一臉懵:「爹,我不知道。」
曹懷素也站住:「二叔,有人跟在隊伍後面。」
「哦。」曹長風還沒有多重視。
曹懷素又說了一句:「他藏在樹上,我發現後追過去,沒有追上。」
「哦?」
這會兒,曹長風詫異了。
整個曹家,輕功最好的自然是曹懷素,懷素沒有追上,那可真是好身手!
曹長風:「是敵是友?」
曹懷素沉默了一會兒:「二叔,如果是友人,為何會藏匿行蹤?」
曹長風一噎。
曹懷素輕嘆:「二叔去提醒一下解差,夜裡把大家更集中一下,周圍守夜的不可懈怠,咱們長房,夜裡也要輪流守夜。」
申家還未放棄刺殺他們?
要說這申家,可真是鼻涕蟲掉鞋面,不能弄死你,但是能噁心死你!
他們不敢明目張胆的把曹家人殺了,前幾次來的人身手也一般,他們就是來一次,砍傷些人,再來一次,再砍傷些人,幾次下來,曹家人一半都掛了彩,這麼熬下去,總有人熬不住會死在路上的!
曹懷素提醒二叔:「二叔,這個人比前幾次的人,至少輕功好的多。」
即便是申家的,這次的人,也比前幾次都更危險些。
曹長風明白了曹懷素的意思,嗯了一聲,立即去找姚七。
姚七聽說有人跟蹤流放隊伍。
頭疼:「誰沒事要跟著流放隊伍啊?」
以往押送流放的犯人,不過是路途上艱辛一些,沒有哪次像這一次,隔幾天一個刺殺,隔幾天再來個天災,真是夠夠的!
曹長風嘆氣:「七爺,您還是趕緊回去給李頭兒稟報吧,對方不知道人多少,但是,今天來的是高手。」
是高手?!
也是,曹家人發現後對方還能跑了,以曹家人的身手都沒有追上,對方確實是高手!
好吧,姚七趕緊去找李虎。
李虎和馬六等人,大家都圍在一起,正在吃前幾天烤好的肉乾。
姚七拉過李虎,低聲稟報。
馬六在旁邊聽了,極為不喜:「什麼事兒鬼鬼祟祟的?這荒郊野外的,誰閒的蛋疼,來跟著流放隊伍?咱們有什麼?是有錢還是有寶?值得江湖大俠們來費這個勁兒?」
他的不滿,主要是針對姚七。
明明他才是李頭兒的心腹,第一心腹!
可這兩天,很明顯的,李頭兒對他似乎有點不滿。
姚七如今,成了李頭兒的新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