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兒想,雖然曹家已經敗落,但是曹懷素身上的功名還在,也算配的上她。
若是曹懷素願意離開已成了庶民的曹家、帶著她單獨過,她一個官家小姐,還是願意給曹懷素這個機會的。
是的,她覺得,現在她願意嫁給曹懷素,是下嫁,曹懷素該對她感恩戴德,給她一份獨立且有尊嚴的生活,最低要求,她不要留在曹家伺候公婆,也不想面對兩個表嫂。
林芸兒想的很美好,甚至如何挑唆曹懷素脫離曹家,她都反覆想好了說辭。
可惜,實際上自從踏上流放路,曹懷素就沒怎麼看過她這個表小姐,曹懷素眼裡就只有那個蘇氏女!
林芸兒感受得到,
哪怕有時候曹懷素偶爾瞄到她, 或者和她說一句兩句話,但是,曹懷素待她, 永遠都像是對待陌生人。
大表哥看她,會皺皺眉。
二表哥看她,會哼鼻子。
三表哥看她,純純就是陌生人!
這三個男人,是曹家長房裡,林芸兒看得上的三個男人,
對她都是這個德行!
而蘇氏女大概是狐狸精轉世,天生能魅惑男人,在流放路上,短短十幾天的時間,竟得到了長房幾乎所有男人們的維護!
且,蘇氏女一點都不好相處!
和大表嫂陳金玉相比,蘇氏女根本不顧及什麼臉面。
和二表嫂朱淑真比,蘇氏女的脾氣則是一點都不含蓄。
甚至,蘇氏女還比曹秀更加暴力,更加彪悍!
大表哥和陳金玉夫妻情深,林芸兒插不進去。
二表哥和二表嫂雖然淡淡的,但是二表哥看不上她!
林芸兒退而求其次的三表哥,若是和蘇氏女的婚約一直都在,林芸兒沒有一點信心,能和蘇氏女和和氣氣的共侍一夫!
林芸兒站在平地上一棵小樹旁邊,看向遠處黑黢黢的山中夜景。
恍惚中,對自己目前的處境, 覺得很絕望。
曹家這三個男人都不行,她能找誰當她一生的依靠?
庶出的曹懷棟?比她小三歲呢!且是庶出!
其他人?
其他哪還有合適的?
說到底,她的未來在哪裡?
說到底,她究竟還有沒有出頭之日?
或者說, 有沒有那麼一天,她能翻身做主,把整個曹家踩在腳下?
林芸兒自己心中,其實有答案。
正因為有答案,她覺得更加的絕望。
平地往前,應該是懸崖吧?
她緩緩往前走了幾步,離著下面黑黢黢的地方,似乎近了些。
山下,似乎有一張巨大的嘴,正張開了,等著林芸兒跳進去。
生存艱難,翻身無望。
或許跳下去,就能一了百了?
一盞茶後,林芸兒:。。。。。。
蹲坐在枯樹枝上,腿是軟的。
她低低的抽泣了起來。
原來尋死,也是需要勇氣的!
林芸兒悲哀的發現,她其實連尋死的勇氣都沒有。
她捂住嘴,哭的肝腸寸斷。
沒注意到小樹那一邊,繞過來一隻胳膊,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呵!」
林芸兒發出一聲短促的、來不及出口的輕呼,脖子後面一疼,暈了過去。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林芸兒悠悠醒來。
她一骨碌爬起,發現自己在一個相對空曠的地方。
揉著脖子,她左右轉頭,在夜色中仔細辨認。
兩側都是山坡。
那邊遠處有火光,那是流放隊伍的宿營地。
所以,她還在子午嶺的便道上?
剛才怎麼回事?是誰襲擊了她?
根據這十幾天發生在流放路上的各種事件,林芸兒第一時間推測:遇到了對她心懷不軌的解差?!
剛冒出這個推測,她便感受到身邊還有一個人!
林芸兒向著那個人扭頭。
她脖子僵硬、扭動的時候,幾乎能聽到嘎嘎的骨頭脆響。
剛才這個人擋著,她沒有看到,這人面對著的,是一個小小的火堆,火堆里,焚著熟悉的藥草。
這種藥草,她跟著曹家人剛離開京都時,每天夜裡曹懷素都會收集一大把,睡前焚了,用來驅蚊。
後來,曹家人有了一種神奇的驅蚊水,便不再焚燒這種藥草來驅蚊了。
林芸兒定了定神,看著這人的背影。
這人背影看著纖瘦的很,背上大大的一個囚字,哦,這是個囚犯?
這個囚犯似乎手裡舉著什麼,在火上烤。
林芸兒翕動鼻子,意外的發現,是淡淡的肉香。
這囚犯在烤肉?
林芸兒雖然被擄來,但是,在國公府里待了幾年,對待外人,尤其還是個囚犯,她的氣勢很足:「你是誰?敢動曹家長房的表小姐?你不怕曹家長房的人找來?!」
這人原本背對著林芸兒,聽到林芸兒如此說, 轉過頭來,看向林芸兒。
這人轉過來後,背對著火堆,跳躍的火光在這人背後,像是給這人鑲上了一層淡淡的昏黃的邊兒。
林芸兒看到對方頭上包著頭巾,哦, 是個女囚犯?
若是解差,林芸兒倒還怕些。
是囚犯,她就不怕了!
況且,還是女囚犯!
林芸兒氣勢更足了:「你是囚犯?還不趕緊送我回去?這是哪裡?我為何會在這裡?」
這人等林芸兒一句一句問完,冷笑:「閉嘴,再多說一句,割了你的舌頭。」
不知怎地,這人這麼一說,林芸兒潛意識裡,覺得這人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多年獨自在各種環境裡艱難討生活的林芸兒敏銳的嗅到了危險的味道,一點都不敢造次,相當識時務的閉上了嘴。
這人又轉過身,繼續很認真的烤著手裡的吃食。
林芸兒呆呆的。
半天后,她腦子開始轉圈:這個女囚, 她是誰?
曹家沒有這種的女人,她是那群零散囚犯里的女囚?
對林芸兒來說,曹家人雖然也是囚犯,但是,並沒有多麼可怕。
因為,曹家人在做囚犯前,礙於老夫人的面子,對她這個長房的表小姐,大多數是客客氣氣的。
可是,真正的女囚,那就不一樣了!
會不會是個十惡不赦的毒婦?
林芸兒的腿,又軟了。
「撲通」一聲,剛剛站起來的她,又跪坐在了地上。
那女囚聽到背後的動靜,並不在意。
依舊自顧自的烤熟了棍子上的不知名的小鳥,「咔吧咔吧」的嚼著,連骨頭帶肉的,都吞到了肚子裡。
然後,她捧起旁邊的土,把小火堆撲滅。
這才扭過身,靠近兩步,蹲在林芸兒面前,這會兒,子午嶺頂上的月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亮到林芸兒能清晰的看到這女囚的兩隻眼睛像是貓頭鷹的夜眼,亮晶晶、殺氣騰騰的、帶著點邪氣,像是盯著獵物般的,盯著自己!
林芸兒渾身抖如篩糠,卻不敢再說任何難聽話。
那女囚用一根小樹枝,敲了敲林芸兒的腦袋:「問你話,好好回,慢一個呼吸,賞你一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