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兒身子微微放軟了些:「您想問什麼?若是我知道,當然會知無不言,可若是我不知道的,我也無可奈何,我在曹家,沒人把我當人看的。」
她說話的時候,習慣性的滿腹幽怨,似乎她在曹家一貫是受欺負的。
聽了這話,那女囚又嘖了一聲:「你果然是忘恩負義,不是個東西!曹家老夫人對你不薄,你說這種話,可是摸著良心的?」
這會兒應該是子時了吧?
四月底、哪怕只是下弦月,此刻掛在正頭頂, 也是明亮的,子午嶺兩側山坡上 偶然露出的石頭,都能被照出微微的反光。
林芸兒在這明亮的夜色下,在女囚銳利而又冰冷眼光掃視中, 被撕下的臉皮,扯拉的整個臉龐和耳根子發燙。
女囚像是看透了林芸兒的心思,哂笑:「不過,你也不必如此羞愧,正是因為你忘恩負義,所以我找上了你。」這話,說的像是在獎賞林芸兒。
林芸兒感受到了更加深刻的蔑視和不屑。
林芸兒:這個。。。。死賊囚!
她低下頭,沉默。
女囚:「我來問你,曹家長房每日的糧食,是從哪裡來的?」
林芸兒如此配合,女囚多少有點意外,又一想,這個女人,可不就是這種人嗎?
林芸兒怕女囚不信,強調:「就是蘇氏,就是她!每天,隊伍歇息或者到了宿營地的時候,她都會和曹家長房的男人一起出去,然後再回來時,曹家人不僅有吃得,連小孩子腰間的布袋,都是鼓鼓囊囊的!」
這種話,女囚是第二次聽到了。
第一次聽,是那個叫阮琴的女人說的。
原本她是不怎麼相信的,現在看,定北侯府出來的那個庶女,有點古怪。
難道,定北侯府和昔日的曹國公府是有勾連的?
總不能是定北侯府一路上在暗中照顧曹家吧?
在地動之前,她能感受到流放隊伍後面,跟的有人。
除了申家那個廢物點心安排的人外,還有其他的能人。
那些人訓練有素,隱藏的非常技巧,若不是她自幼在暗衛營長大,怕是也很難發現第二波人馬。
難道,這第二波人馬,是定北侯府的手筆?
女囚語帶嘲諷:「你怎麼這麼肯定?那個女人不過也是囚犯,哪有那個本事 ,每天都能搞來糧食?」
林芸兒語氣熱切的解釋:「真的,真的!她很古怪的!她腰間有幾個布袋子,每天都能從布袋子裡掏出些吃得,每天都能!」
不得不說,林芸兒觀察的非常仔細。
當然,也是蘇念,根本就沒有想著要保密。
她向來覺得無所謂的。
女囚遲疑了一下,不大相信:「每天都能?」
林芸兒更加急切:「是的!每天!每天都有!掏出來一點一點又一點,她腰間的布袋子就像是聚寶盆,源源不斷的能拿出來吃得!」
女囚疑惑的上下打量林芸兒:「她拿出來的東西,都是什麼?」
林芸兒訥訥:「野菜窩窩頭。」
別的還有,可是她一次都沒有吃過。
只是偶爾會聞到很好聞的味兒,是什麼,她猜不出來。
「就只有野菜饅頭?」
「反正,給到我手裡的,就只有野菜饅頭!」林芸兒憤憤不平:「他們偷偷吃好吃的!給我們分的就是只有野菜饅頭!」
女囚嘖嘖:「雖然知道你沒良心,可是,在流放路上,每天給你提供野菜饅頭的人,你這個態度,恨不得上趕著出賣她,你還真是、不是人!」
林芸兒一僵。
女囚輕蔑的補了一句:「你就是個是非不分的賤人!」
林芸兒胸中怒氣,呼嘯而上,頭髮都要豎起來了!
賊女囚!
不是你問我的嗎?
我說了也不對?
女囚不知想起了什麼,忽然頓住,靜靜了看著地上的灰燼。
林芸兒不敢主動開口,只得也靜靜的,偷偷的,看著這個賊女囚。
賊女囚沉默了有一盞茶的時間,再開口時,聲音冰冷:「以後,盯著曹家長房的人,我每隔一天,會找你一次,不管曹家長房的人誰有任何異常,都要詳細稟報,不得敷衍。」
林芸兒心底湧出怒氣,若不是實在怕這個人,她就要發火了!
只是,這賊女囚就這麼站著,就那麼冷冷的一瞥,林芸兒出口的話就成了:「好!」然後特別問了一句:「是不是要特別注意那個蘇氏女?」
林芸兒的目的,首先的是借這個女囚,搞掉蘇氏!
出賣曹家人什麼的,她做起這種事兒,絲毫沒有一點點的心理負擔!
她自認在曹家受盡了委屈,曹家人對不起她在先!
賊女囚在抬起眼,有那麼一瞬間,想刀了這個女人。
只是,主子把她安插在流放隊伍里, 是有深意的,她雖然不是很明白主子的意思,但差不多,也能猜出個七七八八。
無非是,對在南境戍邊多年,掌管南境兵力的曹國公,心內存疑。
暗衛最忌諱的是揣測主子的意思。
但是流螢不一樣。
她仰起頭,不知道主子,此時此刻會不會也在月下獨處?
當然不會,主子府里,王妃、側妃、通房侍妾眾多,那些女人當然不會放主子有獨處的時間!
流螢眉眼中漸漸有了淡淡的殺意。
林芸兒覺得不安。
自己沒有得罪這個賊女囚吧?
怎麼對方像是要殺自己的樣子?
曹家長房的男人們有功夫且很警覺, 都流放十幾天快半個月了,流螢沒有找到靠近曹家長房的機會,無奈,才會冒著暴露的風險,選了林芸兒這個在曹家長房最沒有話語權的女人。
「你頭髮上,是什麼?」流螢突然問了一句。
林芸兒莫名其妙:「什麼——」
話音未落,嘴裡被彈進來一個東西!
林芸兒驚駭,彎腰準備把嘴裡的東西給吐出來。
流螢轉到林芸兒背後,在她後背上輕拍一掌。
「咕咚」一聲,林芸兒能清晰的聽到自己吞咽的聲音!
之後,嗓子眼裡冒出腥臭之氣!
「你幹嘛?」林芸兒掐住自己的喉嚨,幾乎要尖叫!
流螢手裡的樹枝「唰」的一下,這次,毫不留情的打在了林芸兒的臉上!
林芸兒捂著臉,這是她賴以生存的容貌!
她又氣又怕,倒是不敢再叫。